“轰——!”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凭空出现的幽绿鬼火,吓得魂飞魄散之际。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爆裂声,猛地从祠堂大殿的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先祖牌位内部,传了出来!
只见那些幽绿色的火苗,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悬挂的幔帐,一路向上,精准无比地,烧到了供桌正上方的那块,凝聚了宗家村百年香火与荣耀的——先祖牌位!
高温,瞬间便引燃了被裴易用薄刃小刀,一点一点塞进牌位木头缝隙里的、大量的樟脑粉末和尸磷!
牌位的内部,在一瞬间,便开始了剧烈的、向内收缩的燃烧!
“砰!砰!砰!”
一连串如同闷雷般的爆裂声,接二连三地从那厚重的实木牌位中炸响。
那块足足有一人多高、由上好的楠木打造、刻着宗家村历代祖宗名字的实木牌位,在承受不住那来自内部的、剧烈的燃烧与膨胀之后,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的巨响!
它,从正中间,直直地,断裂成了两半!
巨大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木块,带着无数飞溅的火星,从那高高的供台之上,轰然砸落!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断裂的牌位,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实木供桌之上!
桌上那沉重的青铜香炉、摆满了瓜果的瓷盘,以及那一排排高大的牛油蜡烛,在这一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砸得粉碎!
香灰、果核、碎瓷片,混合着滚烫的蜡油,向四周飞溅开来,砸在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宗族长辈身上,烫得他们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那两块断裂的牌位,在砸碎了供桌之后,余势不减,又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其中一半,最后“咕噜噜”地,滚到了站在高台之上的、宗万山的脚边,才终于停了下来。
宗万山下意识地低下头。
只见那块曾经被他视为权力与荣耀象征的牌位,此刻已经焦黑一片,上面那些用金漆描绘的、庄严的祖宗名字,早已被烧得模糊不清,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而另一半,则滚到了火刑架的不远处,停在了宗屠狗的身前。
牌位断裂的那声巨响,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在场所有村民那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配合着空气中,那股让他们胸口发闷、喘不过气、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的刺鼻药粉。
村民们,再也站不住脚了。
“祖宗……祖宗牌位裂了!”
“天啊!是真的!祖宗真的显灵了!他们发怒了啊!”
“我们……我们做错了!我们真的做错了!我们不该听族长的!我们不该烧死这个外乡人!”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绝望、更加凄厉的哀嚎。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中那些用来“行刑”的火把和棍棒,一个个双膝发软,“扑通扑通”地,全部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朝着牌坊,也不是朝着山神。
而是朝着那烈火焚烧、一片狼藉的祠堂大殿,朝着那断裂成两半的祖宗牌位,疯狂地磕着头。
“列祖列宗在上!饶了我们吧!我们知错了!”
“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求祖宗不要降罪啊!”
“都怪我们!是我们冤枉了好人!求祖宗息怒!求求您了!”
整个空地上,哭声、喊声、磕头声,响成一片。那场面,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一般,充满了混乱与绝望。
宗万山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看着下方这彻底失控的一幕,那张一向沉稳的老脸,早已煞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祠堂会自己烧起来?为什么会烧起这种闻所未闻的、绿色的鬼火?为什么,连那最坚固的、传承了百年的祖宗牌位,都会自己裂开?
难道……难道真的是祖宗显灵?难道真的是山神发怒?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瞬间,便被他那近乎偏执的、对权力的掌控欲,给强行掐灭了。
他绝不相信鬼神!他只相信自己!这一切,一定都是巧合!一定都是那个外乡人,在背后搞的鬼!
“都给我站起来!全都给我站起来!”
宗万山双手死死地抓着身旁太师椅的扶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对着下方那片跪地哀嚎的村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们这群蠢货!瞎了你们的狗眼吗?!这根本不是什么祖宗显灵!这全都是那个妖人搞出来的障眼法!是他在妖言惑众!你们忘了他是个大夫吗?他会用药!他会用毒!这些烟,这些火,全都是他使的妖术!”
“你们想被他骗吗?!想被他耍得团团转吗?!你们忘了村里最近死的那些人了吗?!”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压制住村民们的恐慌,来重新唤起他们心中的仇恨。
“你们不把他烧死!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们自己!就是你们的家人!都给我起来!继续点火!把他烧死!把他烧成灰,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这一次,他的话,失效了。那些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村民们,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命令。
在亲眼目睹了“鬼火焚祠”、“祖宗牌位断裂”这两大神迹之后,他们心中那点可怜的理智,早已被对超自然力量的恐惧,给彻底吞噬了。
他们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祖宗饶命”、“神明降罪”的话语,完全将宗万山这个昔日里说一不二的族长,当成了空气。
场面,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控制。
宗万山看着下方这片不再受他掌控的、混乱的“羊群”,看着那在绿色鬼火中燃烧的、断裂的祖宗牌位,一股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寒意与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