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第一批比对结果!”
“齐队……这个……恐怕有点难办啊。”技术组的负责人老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写满了为难,“您知道的,医院的患者档案,尤其是重症肿瘤科这种,属于最高级别的个人隐私。我们警方想要调取,需要走的流程非常复杂,得先向检察院申请,再由检察院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最后还得医院的伦理委员会点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别说天亮之前,三天之内能拿到都算是神速了。”
“是啊,队长!”另一名负责联络的副队长也面露难色地补充道,“医院那边还好说,毕竟是公立系统,咱们还能找上级协调。但那些高级私人心理诊所,一个个都把客户隐私当成金字招牌,别说是我们,就算是法院的调查令,他们都有的是办法跟你打太极,拖延时间。想让他们乖乖交出就诊记录,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一名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白板前的楚清辰,低声说道,“我们现在所有的推断,都只是建立在楚老师的心理侧写上,没有任何确凿的物证支撑。就凭一份侧写报告,去要求跨部门开放最高级别的数据库权限……恐怕很难说服上级啊。”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这风险太大了。”
“万一推断错了,这个责任谁来担?”
“那些心理诊所的客户,非富即贵,捅了马蜂窝可不好收场。”
刚刚才被齐律锋点燃的斗志,在这些现实的、严苛的行政壁垒面前,又迅速地冷却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齐律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疑虑。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向脾气火爆、听不得半句泄气话的齐律锋,这一次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楚清辰依旧站在那块画着双层结构图的白板前,仿佛周围所有的争论和质疑,都与他无关。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冰冷的平静。
但齐律锋,却从对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质疑的笃定。
就像一个最顶尖的数学家,在验算完一道复杂的公式后,对最终得出的那个答案,所抱有的、不容任何凡人挑战的绝对自信。
那一刻,齐律锋忽然明白了。
楚清辰的世界里,没有“可能”,没有“也许”,只有“是”与“不是”。他那台冰冷而精密的大脑,在排除了所有感性干扰和错误变量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唯一的真相。
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原本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互相排斥的办案理念,在这一刻,因为对真相的极致追求,诡异地,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行了,都别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齐律锋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他抓起桌上那份由楚清辰最终定稿的、关于“导师”与“刀”的双层结构侧写报告,那张因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流程?规矩?”他冷笑了一声,环视着满屋子的下属,“我告诉你们,在人命面前,所有的流程和规矩,都他妈是狗屁!”
“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他是一个能操控人心的魔鬼!我们每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钟,就可能意味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到时候,你们谁去跟死者家属解释,说我们因为要‘走流程’,所以没能救下你们的亲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在场每一个警员的心上。
“你们不用管了,”齐律锋将那份报告揣进怀里,像揣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这件事,我亲自去办。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技术设备都给我准备好!一旦权限下来,立刻给我扑上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个充满了决绝和悲壮的背影。
……
市局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齐律锋一把推开,甚至都忘了敲门。
正在低头批阅文件的市局局长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到齐律锋那张写满了“我要搞事”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齐律锋!你这是干什么?土匪进村吗?懂不懂规矩?”
“局长,没时间讲规矩了!”齐律锋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怀里那份侧写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溅起了一杯子茶水。
“您先看看这个!”
张局长显然对齐律锋这种以下犯上的态度极为不满,但当他看到报告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双层结构图,以及关于“导师”和“提线木偶”的恐怖推断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他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齐律锋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将楚清辰的全部推论,以及他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样,局长。”齐律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现在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立刻打通卫生系统和所有私人心理诊所的数据壁垒,进行交叉比对。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揪出那个幕后‘导师’的办法!”
张局长听完,沉默了。
他将报告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律锋啊,”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为难,“你知不知道,你提的这个要求,有多离谱?”
“我知道。”齐律锋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知道?”张局长苦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同时调取全市的医疗和私人诊所数据库,这已经不是违规了,这是在玩火!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会引发多大的社会恐慌和舆论反弹?那些非富即贵的心理诊所客户,能把我们的电话打爆!到时候,别说是我,就连市里都扛不住这个压力!”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所有的依据,都只是建立在那个姓楚的年轻人的心理推测上。没有任何物证!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推测是错的呢?我们付出的代价,你考虑过吗?”
“我考虑过。”齐律锋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他挺直了腰板,像一杆即将上阵杀敌的标枪。
“局长,”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拿我这二十年的职业生涯,拿我身上这身警服,为您,也为我自己的这个决定,做担保!”
“如果推断错了,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我立刻引咎辞职,绝不连累组织!”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张局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爱将,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知道,齐律锋是在赌。
赌上自己半生的荣誉,去相信一个“神棍”的推断。
这场激烈的交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齐律锋重新走出局长办公室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份签着局长龙飞凤舞名字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最高级别授权书。
“权限,我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