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虚弱的凶手

“通知特警小队！全员集结！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你们出现在楼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刻，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没有通报声，也没有敲门声，仿佛进来的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办公室里所有忙碌的身影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齐齐将目光投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色金属勘查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很高，身形清瘦，脸色因为缺少日晒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副无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是楚清辰，市局特地从京城聘请来的犯罪心理侧写师。
“楚老师，您怎么来了？”一个年轻警员下意识地站起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楚清辰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正准备往外走的齐律锋身上。
“老齐，正准备去哪儿抓人啊？看这阵仗，是准备去端一个军火库吗？”齐律锋身边一个同样准备出门的警员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齐律锋皱了皱眉，他对楚清辰这种不请自来，并且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方式有些反感。在他看来，这些搞心理侧写的，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远不如手里的枪和脚底下的证据来得实在。
但他毕竟是市局高层亲自请来的人，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清辰，你来得正好，”齐律律锋压下心中的不快，走上前去，将手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案情报告递给他，“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已经锁定了头号嫌疑人，正准备实施抓捕。这是我们根据现场线索和走访情况做出的推断，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清辰却连看都没看那份报告一眼，只是伸出手，将它轻轻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推断，”楚清辰的声音很平，像没有加过任何调味料的白开水，“你的推断只会污染我的判断。”
齐律锋拿着报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办公室里其他警员也都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什么意思？”齐律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思就是，”楚清辰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波澜，“在没有看过现场之前，所有基于二手信息得出的结论，都是垃圾。”
“带我去现场。”
……
半小时后，雷耀东的私人别墅外。
他没有理会身后跟着的齐律锋，径直踏入了那栋依旧被浓烈血腥味笼罩的客厅。
留守在现场的警员们看到去而复返的齐队，以及他身后那个气质冷漠的陌生男人，都露出了惊异的目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清辰走到客厅中央，将那个陈旧的银色勘查箱轻轻放在地上。
他没有像其他技术人员那样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也没有拿出任何勘查工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具被剥去皮肤的躯体上，然后缓缓下移，停留在地面那座巨大的纯铜天平和那本翻开的《大明律》上。
客厅里只剩下仪器设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滴落的雨水声。
楚清辰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丝毫的晃动，仿佛已经与这片血腥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留守的警员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到底在做什么。齐律锋站在门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头在地上踩灭了一地。他的耐心正在被这种诡异的寂静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把这个“神棍”带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就在齐律锋掐灭第五根烟，准备开口打破这该死的沉默时，楚清辰，终于动了。
整整三个小时，他缓缓地，低下了那颗一直仰望着的头颅。
他没有去检查任何物证，也没有询问任何人，只是转身，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喂！你看完了？就这么站着看了三个小时，看出什么来了？”齐律锋拦在他面前，语气里充满了质疑和不耐烦，“我那边特警队可都还等着我的命令呢，你要是没发现什么，就别耽误我们抓人！”
楚清辰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收队吧。”他说。
“什么？”齐律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你的人收队。”楚清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你准备抓的人，不是凶手。你们的推断，从根上就错了。”
“你放屁！”齐律锋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一把揪住楚清辰的衣领，吼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站在这儿看了三个小时的空气，就他妈能推翻我们几十号人熬了整整一宿得出的结论？你当自己是神仙吗？”
楚清辰任由他揪着衣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客厅一侧的墙壁。
“神仙看不到的东西，我看得到。”
齐律律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白色的墙壁，在勘查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刺眼。
“那不就是一堵墙吗？有什么……”
“血迹。”楚清辰打断了他，“喷溅状血迹。雷耀东被剥皮时，血液因为动脉压力而喷射出来，落在墙上形成的痕迹。”
“这我当然知道！这能说明什么？”齐律锋不耐烦地松开了手。
“说明你的‘职业杀手’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楚清辰走到那面墙壁前，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白手套，用手指轻轻划过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边缘。
“你看这些血迹的形态，它们呈现出微弱的弧度，而且喷射的力度和范围都非常不均匀。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在切割死者皮肤的时候，他的动作不是稳定、连续的。他的手臂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他转过身，又走到那具悬吊的尸体旁，用一个便携式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尸体伤口边缘的痕迹。齐律锋虽然一肚子火，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再看这里，”楚清辰的声音像是在进行一场冰冷的学术解剖，“死者胸前皮肤的创口，你仔细看这些切口，边缘并不是平滑的，而是呈现出一种非常细微的锯齿状停顿痕迹。”
“齐队长，你觉得，一个专业的、讲究效率的职业杀手，他作案时会留下这种痕迹吗？不会。他们的信条是一击毙命，他们的每一次切割，都应该是连贯、平滑、精准的，就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因为任何多余的停顿和犹豫，都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楚清辰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嘲讽。
“但这具尸体上的刀锋痕迹，恰恰相反。它充满了停顿、犹豫，甚至是反复的拉扯。这种痕迹，不是源于凶手心理上的恐惧或者不忍，你仔细观察这些停顿点之间的距离和深度，它们非常有规律。”
他放下放大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是典型的、因生理性肌肉痉挛和体力严重透支而造成的。凶手在执行剥皮这个动作的过程中，他的手臂力量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一次流畅的切割。他不得不反复地停下来，休息，然后再继续。”
“所以，凶手不是你想象中那个身强体壮、受过严格体能训练的职业杀手。”
“他只是一个……连握刀都费力的，虚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