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净了?”齐律锋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他死死盯着技术科负责人老李,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老李,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种‘干净’,在你的职业生涯里,真的存在吗?一个活生生的人,把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剥了皮,然后像个屁一样从这个铁罐头里消失了,还顺便把自己的影子都擦干净了?你信吗?”
老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齐队,从物证的角度看,这……这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秘密通道,除非……除非凶手真的会飞。”
“飞?我看他是会钻地!”齐律锋烦躁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半天没有点着。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众神情肃穆的警员下了命令。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了!听我命令,兵分两路!”
他的声音洪亮而果断,瞬间驱散了现场诡异气氛带来的压抑感。
“一队人留守现场,由老李你负责,给我把搜索范围扩大!从别墅内部到外面的花园,再到半山腰的公路,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叶子都不要放过!凶手就算是个幽灵,他从地底下爬出来也得带点泥!我就不信他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是,齐队!”老李立刻应声。
“剩下的人,”齐律锋的目光扫过另一半队员,“全部跟我回局里!马上!凶手既然能把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说明他心思缜密,计划周全。但只要他是个人,他就一定有社会关系,有爱过的人,有恨过的人!现场找不到线索,我们就从人身上挖!”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走!我倒要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
凌晨三点,市刑侦支队的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齐律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正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雷耀东公司近半年的商业案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齐队,查到一条线索!”一个负责排查社会矛盾的年轻警员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您看这个,城南旧城改造项目!”
他快步将一份卷宗递到齐律锋面前,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半年前,雷耀东的公司在城南搞拆迁,跟当地的住户发生了很严重的暴力冲突。当时有个带头抗议的包工头,叫李虎,被雷耀东手下的安保人员打成了重伤,脾脏破裂,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小半年。”
齐律锋接过卷宗,目光迅速锁定在那几张现场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浑身是血,被人用担架抬走,场面十分惨烈。
“这个叫李虎的,后来怎么样了?”
“关键就在这儿!”年轻警员的语气更加急切,“我们刚跟医院核实过,这个李虎,在案发前三天才刚刚办理了出院手续!而且我们走访了他以前的工友,很多人都证实,李虎出院之后,在好几个公开场合扬言,说一定要让雷耀东血债血偿,让他不得好死!”
“血债血偿?”齐律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将卷宗拍在桌子上,“有强烈的作案动机,时间点也对得上。这个人现在在哪儿?立刻给我派人去核实他的行踪轨迹!案发时间段,他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年轻警员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振,似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突破口。然而,还没等齐律锋把一支烟抽完,另一名负责调查雷耀东公司内部人事关系的警员,又带着一份更惊人的情报冲了过来。
“齐队!齐队!有更重要的情况!”那名警员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公司内部的问题,可能比外面的仇家更严重!”
“说,别大喘气!”齐律锋沉声道。
“是雷耀东集团的财务总监,叫周瑞。”警员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快速说道,“就在案发前一个礼拜,公司内部审计查出来,这个周瑞涉嫌挪用了一笔巨额公款,数目非常大,据说是拿去填补他在海外的赌债了。”
“哦?”齐律锋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问了好几个总裁办的员工,他们都说,雷耀东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场就发飙了。他把周瑞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传出非常激烈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有人看见雷耀东把一个水晶烟灰缸都给砸了。”
“重点是,雷耀东当时威胁周瑞,说不仅要让他把钱全吐出来,还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把牢底坐穿!”
齐律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个周瑞,现在人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警员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和雷耀东吵完架的第二天,就以‘急性肠胃炎’为由请了病假,然后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是要让他“血债血偿”的外部仇家,一个是面临牢狱之灾、被逼到绝境的内部高管。
两条线索,两种完全不同的作案动机。
几分钟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你们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他开口问道。
“肯定是那个包工头李虎啊!”一个警员立刻说道,“您想啊,现场那个剥皮的手段,还有那个天平,又是《大明律》的,多有仪式感啊,一看就是充满了仇恨和报复心理!那个李虎被打得半死,恨雷耀东入骨,干出这种事完全符合逻辑。”
“我不同意。”另一名老刑警反驳道,“我倒觉得是那个财务总监周瑞。你想想现场,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监控都给你黑了,门窗都从里面锁得死死的,这像是那个包工头能干出来的活儿吗?他一个搞建筑的,哪懂什么大功率信号干扰器?他连反侦察的基本意识都不一定有!”
“你们都说得有道理,”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但是,你们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是‘专业性’。”
“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包工头,他想报复,最大的可能是拿把刀,或者开车去撞雷耀东,这符合他的身份和思维模式。他或许会把人捅得血肉模糊,但他有能力、有知识、有这个心理素质,去完成一场需要精确计算和极度冷静的剥皮酷刑吗?他有能力在犯案后,把现场清理得比五星级酒店的客房还干净吗?”
“他没有。所以这个李虎,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一个被凶手故意推到我们面前,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完美靶子。”
“再来看这个周瑞。他挪用公款,被逼到绝境,一旦被送进监狱,这辈子就完了。他有最强烈的杀人灭口动机。而且,他有钱!”
“他有钱去雇佣最专业的人来替他解决麻烦!比如,那些在境外专门干脏活的职业杀手!那些人精通反侦察,懂得如何制造密室,懂得如何抹掉一切痕迹,甚至懂得如何布置一个充满误导性的现场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仇杀!这就是一起彻头彻尾的、伪装成仇杀的利益灭口案!那个天平,那本《大明律》,都是那个职业杀手故意留下的‘剧本’,目的就是让我们顺着‘复仇’这条线去查,去查那个倒霉的包工头,从而给真正的雇主,周瑞,留下充足的逃跑时间!”
“立刻把周瑞列为头号嫌疑人!”齐律锋下达了最终指令,眼中寒光四射,“给我查!用尽一切手段,把他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查他的银行流水,查他的出入境记录,查他所有的亲人朋友!”
“齐队!找到了!周瑞名下的一张信用卡,在半小时前,于城西的一家私人诊所附近有过一笔消费记录!”
“好!”齐律锋的拳头狠狠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