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泰山的惨死,原本狂热喧嚣的会展中心,瞬间陷入了如同地狱般的极致的混乱。
惊恐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空气。桌椅被惊慌失措的人群推翻在地,发出一连串巨大的碰撞声。香槟、果盘、精美的点心散落一地,与地毯上那些还未来得及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人群为了逃离这个刚刚上演了死亡直播的修罗场,产生了疯狂的踩踏。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推开身边的人,向着那扇狭窄的大门涌去。
这场由资本堆砌起来的虚伪的盛宴,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裂了。
萧墨阳僵立在原地。
他距离那座华丽的讲台,仅有三步之遥。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舞台上传来的那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和浓烈血腥的诡异气味。
周围慌乱的人群像潮水般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肩膀。但他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觉,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陈泰山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七窍流血的脸庞。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诞感,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彻底地吞没了。
他,萧墨阳。
这座城市最顶尖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一个自以为能看透人心,能洞悉一切罪恶的所谓的天才。
他一路狂飙突进,从电梯坠亡案,到孙耀威的假死反杀。他抽丝剥茧,自以为看透了所有的逻辑闭环,自以为已经无限地,接近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幽灵”。
但到头来,他却只能眼睁睁地无能为力地站在这座该死的舞台之下。
被迫成为了这场面向全球的血腥的死亡直播中,最前排,也最无能为力的一个观众。
“萧墨阳!萧墨阳!你醒醒!”刑铮冲了上来,他一把抓住萧墨阳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现场太乱了!再不走,我们也要被踩死在这里!”
萧墨阳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刑铮那张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凝视着舞台上,那滩还在不断蔓延的暗红色的血迹。
整个连环盲盒杀人案的所有的因,所有的果,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报应……
在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交汇。
当年,那款被陈泰山用来大肆敛财,并且因此残忍地害死了天才药理师宋子安的缺陷毒药。
最终,讽刺地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成为了终结他自己那罪恶一生的完美的凶器。
而那个用来掩盖罪恶,用来收买人心,用来建造商业帝国的庞大的资本。
最终,也成为了催生这场疯狂复仇的绝佳的温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
沈秋萍。
这位连字都不认识,在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一个可怜的疯癫的痴呆的老妪。
她用隐忍了整整两年的漫长的时间。
她用一场跨越了暗网数字世界与冰冷现实的终极的算计。
终于,在这场全球瞩目的华丽的死亡直播中,完成了她对所有仇人的最终的清算。
赵启明,死了。
孙耀威,疯了。
陈泰山,暴毙了。
当年,那些沾满了她儿子鲜血的高高在上的刽子手们无一幸免。
这场融合了极致的母爱,与极致的残忍的漫长的复仇盛宴,终于,在这一个充满了血腥却又完美无瑕的句号中,落下了最后的帷幕。
“走!!”刑铮看着萧墨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直接架起萧墨阳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门口挤去。
混乱的人群中,警笛声,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而萧墨阳,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的惊恐的扭曲的脸庞。
最终,他仿佛看到,在会场的最角落,那个最阴暗的不起眼的清洁工具间里。
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身形佝偻的瘦小的老妇人,正静静地站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那双浑浊的衰老的眼睛里,流淌着两行清澈的泪水。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仇人。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解脱的微笑。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推着她那辆破旧的,装满了清洁工具的垃圾车。
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