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枕边的毒刃

安全屋里，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唐小橘的调查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关于陈泰山首席私人医生李德明的厚重背景调查报告，就已经打印完毕，摆在了萧墨阳的面前。
萧墨阳拿起那份还带着温热墨水味的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刑铮的声音从加密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这个李德明，我刚才也让人查了一下他的公开资料。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国内心血管领域的泰斗，德高望重，跟陈泰山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被利用的棋子啊。”
萧墨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李德明那挂满了各种医学泰斗头衔、各种荣誉证书的，光鲜亮丽的履历上，缓缓移开。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唐小橘刚刚同步发过来的一份海外异常资金流向清单上。
这份清单，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地撕开了那位首席私人医生所有的伪装。
“刑队长，”萧墨阳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冰冷，“你说的没错。从表面看，李德明是一个完美的不可能被攻破的堡垒。但你忘了，再坚固的堡垒，也往往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的。”
他将那份资金流向清单放大，然后对着耳机，一字一顿地念道：
“就在过去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这位平日里出入各种高端会所，深受陈泰山信任的，所谓的‘健康守护者’，背地里，竟然是一个深陷澳门地下赌场，已经到了无法自拔地步的重度赌徒！”
“什么？！”刑铮在那头，失声叫了出来，“赌徒？李德明？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萧墨阳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清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他不仅输光了自己所有的合法积蓄，甚至把他儿子在国外留学的学费都赔了进去。然后，他开始向那些带有黑社会背景的地下钱庄借高利贷。”
萧墨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看这几笔借款记录。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利滚利，短短三个月，他欠下的债务，已经达到了一个他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刑铮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萧墨阳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
“我让唐小橘调取了他手机的基站数据。你看这些通话记录。在过去的一周里，他每天接到的，来自那些讨债公司的疯狂催收电话，超过了一百个。威胁，恐吓，甚至还有他家人被骚扰的录音。”
“你想象一下，一个曾经站在神坛上，受人敬仰的医学泰斗，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被高利贷逼到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他在想什么？他感到了什么？”
“是恐惧，是绝望，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
萧墨阳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彻底逼入死角的崩溃的灵魂，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而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极度渴望金钱来保命，甚至愿意出卖自己灵魂的人……”
萧墨阳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正是沈秋萍眼中，最完美的，也是最致命的行凶工具！”
刑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所以……沈秋萍联系了他？用钱收买了他？”
“不，她不需要联系。”萧墨阳摇了摇头，“她只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把那个装满了‘希望’的‘盲盒’，送到他的面前。”
萧墨阳的视线，转向了屏幕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唐小橘顺着李德明这条被债务勒紧的暗线，继续深挖下去，最终提取出来的一组诡异的物流轨迹和通讯记录。
半个月前，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小小的快递包裹，被送到了李德明位于郊区的一处隐蔽的私人住处。
萧墨阳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快递中转节点，在电子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条连接在了一起。
一条清晰的，兵不血刃的，投毒布局路线，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刑铮，你看。”萧墨阳将地图放大，“沈秋萍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她只是通过‘罪恶盲盒’的分布式系统，下达了一个‘投递’指令。然后，一个缺钱的大学生，为了几百块的跑腿费，就把这个致命的包裹，送到了李德明的家门口。”
他又调出了一段，从那个快递站的监控录像里，截取下来的模糊的视频。
视频中，李德明穿着睡衣打开了那个包裹。
当他看清楚包裹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瞬间凝固在了原地。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无尽的挣扎和恐惧。
“你觉得，那个盲盒里，装的是什么？”萧墨阳问道。
“是……是钱？”刑铮试探着回答。
“没错。”萧墨阳点头，“但不仅仅是钱。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盲盒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腥的断肢或者恐吓信。”
“而是一张，足以让他一次性还清所有高利贷的，海外不记名的银行本票。”
“以及……”
萧墨阳的目光，落在了视频中，李德明手中那个包装精美的小小的药瓶上。
“……以及，一瓶由沈秋萍，或者说，由她利用宋子安留下的设备和配方，亲手调制的‘特制保健药’。”
“特制保健药？”刑铮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对。”萧墨阳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暗网发出的指令，简单，明确，而且，无法抗拒。”
“它仅仅是要求李德明这位，陈泰山最信任的首席私人医生，在陈泰山召开全球发布会前的一周之内，将陈泰山每日随餐服用的，那款从德国进口的，昂贵的护心保健药……”
“偷偷地，替换成盲盒里的这些小小的药丸。”
“一场用金钱买断良知，也买断生命的致命交易，就此达成。”
整个安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刑铮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被这个布局的，精妙和残忍，给彻底地震慑住了。
沈秋萍，她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
她只是精准地，找到了陈泰山身边，最薄弱，也最致命的那个环节。
然后，用对方最无法抗拒的诱惑，轻而易举地，就将那把最致命的毒刃，插在了陈泰山的心脏旁边。
而陈泰山，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资本大鳄，还在为他即将到来的商业帝国的辉煌，而沾沾自喜。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每天吃下去的不是什么保健药。
而是一个绝望的母亲，用她儿子和她自己的血与泪，精心调制的复仇的毒药。
“刑铮，”萧墨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现在，立刻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李德明！”
“我们必须在他把最后一颗药丸送进陈泰山的嘴里之前，抓住他！”
“也必须从他身上，找到那个‘罪恶盲盒’留下的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