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铮的拳头砸在解剖台旁的不锈钢器械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八蛋!”他低吼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愤怒像火焰一样燃烧,“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凶手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萧墨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将那份装着金属碎屑的物证袋重新放回托盘。“刑队长,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应该立刻派人,第一,核实电梯内壁的材质,与这些碎屑进行比对。第二,调取大楼所有的监控录像,尤其是电梯井和控制室附近的监控。第三,排查所有能够接触到电梯控制系统的人员,包括电梯维修工、安保人员,甚至是集团内部的技术人员。”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刑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对讲机,开始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小李,立刻带人回现场,取电梯内壁样本,马上送去技术科比对!老张,你带人去监控室,把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所有相关的监控录像全部拷贝回来,一帧都不能漏!还有……”
看着刑铮开始进入他作为重案组组长的专业状态,萧墨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警方的调查方向将会彻底扭转。
“萧先生,”刑铮放下对讲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真的就草率结案了。”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敬佩。
“我不是为了你的人情。”萧墨阳淡淡地说道,“我是为了我公司的五千万。如果不能证明是他杀,这笔钱就得赔出去。我只是个打工的,不想年底的奖金泡汤。”
刑铮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还真是直接得让人讨厌不起来。不过,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从哪里入手?凶手既然能远程操控电梯,那肯定是技术方面的高手,这种人就像幽灵一样,很难排查。”
“凶手是谁,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萧墨阳摇了摇头,“在找到凶手之前,我们首先要弄清楚,赵启明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对方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处决他。”
他脱下白大褂,重新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刑队长,现场和尸体能告诉我们的,暂时就这么多了。接下来,我要去走另一条线。你继续查你的物理证据,我去找我的心理证据。”
“另一条线?你要去哪?”刑铮问道。
“去一个能看到更多‘账单’的地方。”萧墨阳没有明说,只是迈步向停尸房外走去,“等我有发现了,会联系你。当然,前提是你也能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停尸房,留给刑铮一个潇洒而神秘的背影。
一个小时后,萧墨阳的车停在了华泰医药集团总部的人事部门办公楼外。
与主楼那边被警方封锁的压抑气氛不同,这里依旧在正常运转。萧墨阳走进装潢豪华的办公大厅,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找你们人事部主管。”萧墨阳说道。
前台小姐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萧墨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但只露出了一角。“市局的,有些事情需要向你们主管了解一下。”他没有直接亮出保险调查员的身份,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自己曾经的另一个身份——市局犯罪心理学顾问。那个身份虽然已经停用,但证件还在。
前台小姐看到证件上那枚熟悉的徽章,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拨通了内部电话。
很快,一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精明的人事主管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
“警察同志,您好您好,我是人事部的周主管。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周主管一边伸出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萧墨阳。
萧墨阳只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便直接开门见山:“周主管,我需要调阅一份档案。”
“档案?没问题没问题,不知道是哪位员工的?”周主管满口答应。
“赵启明。”萧墨阳吐出这个名字。
周主管的脸色瞬间一变,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赵……赵总的?警察同志,这……赵总他昨天刚出事,他的档案属于集团最高机密,没有董事长的特批,我们……我们真的不能随便给啊。”
“不能给?”萧墨阳的眼神陡然变冷,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周主管,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赵启明的死,现在已经被我们警方定性为‘他杀’!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就是你们集团内部的人!现在,我作为市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需要通过他的档案来进行心理侧写,排查潜在的嫌疑人。你现在跟我说,不能给?难道你想包庇凶手,成为帮凶吗?还是说,你想等我们拿着搜查令,把你们整个部门都查封了,你才肯配合?”
萧墨阳的一番话,半是恐吓,半是施压,直接击溃了周主管的心理防线。他只是一个人事主管,哪里敢承担“包庇凶手”、“妨碍公务”这么大的罪名。
“不不不,警察同志,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周主管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我这就去给您拿!您稍等,稍等!”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跑回自己的办公室,用最高权限打开了加密的电子档案库。
几分钟后,周主管拿着一个加密U盘,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萧墨阳。“警察同志,赵总的所有人事档案,包括他的职位变动、绩效考核、以及一些内部通讯记录,全都在这里了。密码是……”
萧墨阳接过U盘,打断了他:“密码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周主管一个人在原地,擦着额头的冷汗,心中忐忑不安。
回到自己的车里,萧墨阳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他并没有联系唐小橘,这种程度的加密,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很快,赵启明那份被列为集团最高机密的人事档案,便清晰地呈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萧墨阳快速地翻阅着这些文件,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迅速捕捉着有价值的信息。在翻到一份关于近期集团内部高层职位竞聘的文件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文件显示,华泰医药集团近期正在进行副总裁职位的内部竞聘,而最有力的竞争者,正是研发部的赵启明和市场部的另一位高管——孙耀威。
档案中附带的几封内部邮件显示,两人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互相攻击、抹黑,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赵启明深陷的财务违规匿名举报,邮件中也隐晦地提到,很可能就是孙耀威在背后搞的鬼。
“孙耀威……”萧墨阳的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划过,一个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
他没有停下,而是顺藤摸瓜,开始深入调查赵启明近期的生活轨迹。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调取了赵启明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消费记录以及行车轨迹。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被害妄想症?”萧墨阳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眉头微皱。
资料显示,赵启明在死前的三天,行为举止表现出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他不仅通过安保公司,高薪聘请了四名顶级的私人保镖,要求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甚至连他去公司上班,保镖都要在电梯口守着。
“一个即将畏罪自杀的人,会花大价钱请保镖来保护自己?”萧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另一条线索。
赵启明的财务记录显示,在同一时间段,他正在频繁地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海外空壳信托基金,转移自己名下的大量资产。短短三天时间,转移的金额就高达数千万。
“一边请保镖保命,一边疯狂转移资产……这分明就是一个嗅到了危险,随时准备卷款跑路的贪官的标准操作。”
萧墨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打开了自己公司的内部理赔系统,输入了赵启明那份五千万保单的编号。他要核实一个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当保单的详细信息跳出来时,萧墨阳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受益人”那一栏。
受益人一栏填写的,并不是赵启明的儿子赵文博,也不是任何一个亲属的名字。
而是一个陌生的机构名称——“维德信托基金”。
萧墨阳将这个名字,与刚才查到的那个海外空壳信托基金的名字进行比对。
两个名字,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萧墨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发现,像一把利刃,彻底刺破了警方关于赵启明为家人骗保自杀的所有假设。
一个随时准备带着数千万财产跑路,惜命到要请四个保镖保护自己的贪婪高管,怎么可能会选择自杀?他又怎么会把五千万的巨额保险金,留给一个用于洗钱的海外信托,而不是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解释是,这份保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自己,或者为他的家人准备的。它是一个更大的阴谋中的一环。赵启明的死,也绝非他自己的选择。
萧墨阳关上电脑,发动了汽车。他知道,他现在手上的证据,足以让刑铮那个固执的家伙,彻底闭上嘴,并且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