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阳刚刚在卷宗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理赔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门口站着公司的高层主管刘经理,一个平时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此刻却领带歪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慌。
“墨阳!快!快跟我来!”刘经理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他甚至顾不上理赔室里还瘫坐着的肇事司机,径直冲到萧墨阳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萧墨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站起身,动作里带着一丝疏离。“刘经理,什么事这么急?”
“别问了!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刘经理的眼神惶恐不安,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壁听见,“去我办公室说,快!”
萧墨阳没有再多问,只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跟着刘经理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员工们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都被刘经理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给吓了回去。
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门被重重关上。
刘经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门上喘着粗气,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颤抖着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档案。
“墨阳,你看看这个……你一定要接手,只有你能处理了!”刘经理将那份绝密档案递到萧墨阳面前,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萧墨阳接过档案,入手感觉有些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刘经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一份理赔案,能让你慌成这样?”
“不是普通的理赔案!”刘经理的声音都变了调,“是天价!天价理赔偿案!而且……而且死的人,身份太特殊了!”
萧墨阳这才撕开档案袋的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就是死者的资料,附着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傲气。
“赵启明,国内顶尖的华泰医药集团研发部高管。”刘经理在一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敬畏和恐惧,“业内鼎鼎有名的人物,手握好几个重磅新药的专利。”
萧墨阳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了死亡报告上。
“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赵启明在华泰集团总部大楼加班后,乘坐自己的专属电梯下楼。电梯在运行至二十八楼时,突发机械故障,钢缆断裂,从二十八楼直接坠落至地下负二层。”刘经理的声音干涩,他指着档案里的现场照片,“警方初步勘察结果是……意外。赵启明……当场死亡,尸体……尸体都不完整了。”
萧墨阳的指尖划过那几张血腥的现场照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没有在惨不忍睹的尸体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那是一份保单的复印件。
当看清上面的投保人、受益人以及那个刺眼的保额数字时,萧墨阳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是一种极度敏锐的猎手发现猎物时才会有的,冰冷而专注的光。
“意外身故险,保额……五千万。”萧墨阳的声音低沉,他抬起头,直视着刘经理,“刘经理,这份保单,是什么时候签的?”
“这……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刘经理的脸色比纸还白,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一个星期前!就在案发前一个星期!赵启明亲自来我们公司,点名要买这份保单!五千万的保额,当场就付清了全款保费!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一个星期?”萧墨阳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刘经理脆弱的神经上。“一个身价上亿的医药集团高管,平时出行都有专车司机,公司内部配有专属电梯,按理说,他发生‘意外’的概率比普通人低得多。可他偏偏就在这个时间点,为自己投了一份天价的意外险。然后,一个星期后,他就精准地死于一场电梯‘意外’。刘经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我当然觉得!”刘经理快要哭了,“墨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公司就完了!五千万的赔偿金啊!这要是赔出去,今年的财报就得是个窟窿,董事会那边我怎么交代?我这个位置……我这个位置也别想坐了!”
萧墨阳没有理会刘经理的哀嚎,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迅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保单上,一些反常规的细节让他眉头紧锁。
“刘经理,我问你几个问题。”萧墨阳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第一,赵启明这个级别的高管,华泰集团作为国内顶尖的医药公司,难道没有为他配备最高等级的团体商业保险吗?他为什么还需要单独,而且是如此大额地,在我们公司购买一份个人意外险?”
刘经理一愣,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恐慌的范围。“这……我不知道啊!当时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我们业务员看到这么大的单子,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去问这些……”
“第二个问题。”萧墨阳打断了他,“这份保单的受益人是谁?”
“是……是他唯一的儿子,赵文博,今年刚满十八岁,还在上高中。”刘经理连忙翻看档案回答道。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萧墨阳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投保流程是谁负责的?有没有见过赵启明本人?他的健康告知是怎么做的?有没有进行体检?”
“是……是业务部的王牌业务员小张接待的。她说见过本人,赵启明亲自签的字。至于健康告知……赵启明自己填的,全部都是‘否’,身体状况良好。因为保额巨大,我们要求他体检,但他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说是过段时间再补。小张觉得他是大客户,就……就先给他承保了。”刘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这在流程上是巨大的漏洞。
“先承保了?”萧墨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拒绝体检,着急投保五千万的人,你们也敢承保?刘经理,你觉得这背后,是骗保的可能性大,还是谋杀的可能性大?”
刘经理彻底哑火了,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骗保,意味着赵启明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会死,甚至是他自己策划了这场死亡。谋杀,则意味着凶手精心布局,不仅要了赵启明的命,还要利用这份保单,将警方的视线引向“意外”和“骗保”的错误方向。无论是哪一种,对保险公司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墨阳……墨阳,你……你一定要帮我!”刘经理的声音带着哀求,“这案子不能赔!绝对不能赔!只要你能证明这不是意外,不管是骗保还是谋杀,这五千万就不用赔出去!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我……我私人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萧墨阳没有回应他的许诺。他只是站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那些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华丽装饰,最后落在了那份价值五千万的档案上。
“刘经理,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巧合。”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一种是天意,一种是人算。你觉得,一个能算计到自己死亡时间的人,或者一个能把他死亡伪装成意外的人,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等着我们去查吗?”
刘经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墨阳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门口,拿起搭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利落地穿在身上。风衣的下摆划过一个冷硬的弧线,衬得他整个人的背影愈发挺拔而孤傲。
“你……你要去哪?”刘经理追了上去,满眼都是希冀。
萧墨"阳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
“去现场。”他冷冷地说道,“尸体和账单,是这个世界上唯二不会说谎的东西。我要去看看,这具价值五千万的尸体,和这张同样价值五千万的保单,到底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有趣的故事。”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将刘经理的惶恐与不安彻底隔绝在办公室内。
萧墨阳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无视了所有人的注目礼。他按下电梯,走进轿厢,金属门缓缓闭合,倒映出他那张冷峻而毫无表情的脸。
他驱车驶出地下停车场,阳光有些刺眼。他戴上墨镜,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汇入拥挤的车流。导航的目的地,是那栋已经被警方用黄线全面封锁的华泰医药集团总部大楼。一具价值五千万的尸体,一场从二十八楼坠落的“意外”,这一切的谜底,都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