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兵合围

“走吧，去会会我们的‘客人’。”裴砚之的话音刚落，庭院外那扇历经百年的朱漆大门，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碎裂的木屑与门栓的残骸四处飞溅，在雨夜中划出绝望的轨迹。
“妈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骆秋山下意识地咒骂了一句，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后的刀柄，手心满是冷汗，“砚之，他们进来了！我们怎么办？是去正厅跟他们耗着，还是先找地方躲起来？”
“躲不了。”裴砚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侧耳听着院外潮水般涌入的脚步声和士兵们粗野的叫骂声，冷静地分析道，“阎大虎这种人，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我们躲起来，只会让他更加确信这里有鬼，他会把这宅子一寸一寸地拆了，直到把我们掘地三尺地找出来。到那时，我们就彻底没有周旋的余地了。”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骆秋山，眼神锐利。“所以，我们出去。”
“出去？”骆秋山愣住了，“就这么出去？不是等于直接撞到枪口上吗？”
“对，就这么出去。”裴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不是裴砚之，我是一个家道中落、被逼到绝路、只想变卖祖产换钱跑路的败家子。而你，”他看向骆秋山，“你不是我的同伙，你是一个刚认识我没多久，听说了裴家要卖宅子，想来趁火打劫、低价收几件旧家具的古董商人。我们俩，都不认识什么阎大虎，更不知道什么藏宝图。”
“这……”骆秋山瞬间明白了裴砚之的计划——置之死地而后生。
“演砸了，我们今天就得一块儿死在这里。”裴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骆秋山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份紧张和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江湖多年的油滑与镇定。他对着裴砚之比了个手势，压低了声音，笑道：“放心吧，演戏，我骆秋山要是认第二，这江南地面上就没人敢认第一。就是不知道，阎大虎这个粗人，吃不吃咱们这一套文戏。”
就在叔侄二人准备上演这出绝境中的戏码时，宅子外，阎大虎亲自指挥的这场围剿，已经彻底拉开了帷幕。他率领的一个连的兵力，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将裴家大宅所在的整条街道都彻底封锁。
“一排，守住街口！把沙袋和拒马都给老子堆起来！别说人了，就是一只野猫也别想给老子溜出去！”阎大虎的副官扯着嗓子，在雨中大声下达着命令。士兵们动作迅速，训练有素。他们抬着沉重的沙袋，迅速在街道的两头筑起了临时的街垒。尖锐的拒马被横在路中间，彻底断绝了任何车辆或人力车通过的可能。“二排，把后巷给我堵死！每一条能通外面的小胡同，都派人给老子盯住了！发现有动静，不用报告，直接开枪！”几十名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狼似虎地冲进那些狭窄阴暗的巷道，将裴家大宅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全部封死。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早已惊醒了周围的邻居。一扇扇窗户被悄悄推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窥探。
“营长，周围的住户都醒了，都在看。”一个士兵小跑过来报告。
阎大虎站在那扇被撞开的大门前，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残暴，“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着！朝天放一枪！告诉他们，老子今晚是奉命搜查前清余孽，谁他妈敢多看一眼，多问一句，就按同党论处！直接就地正法！”
“是！”一名士兵立刻会意，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漆黑的夜空扣动了扳机。一声刺耳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都给老子滚回去！再敢伸头出来，下一枪就不是朝天了！”士兵凶狠的咆哮声，伴随着枪声在湿冷的空气中回荡。那些原本还在窥探的窗户和门缝，瞬间全都紧紧关闭，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水和士兵们甲胄摩擦的声音。整个裴家大宅，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孤岛，一座被重兵围困的绝境。
冰冷的雨水顺着阎大虎那顶宽大的军帽帽檐不断滴落，滑过他那张写满了贪婪与狂热的脸。他站在那扇象征着裴家百年荣耀、此刻却已然破碎不堪的朱漆大门前，目光穿过庭院，死死地盯着内院那唯一还亮着微弱灯光的书房。在他眼中，那座破败的老宅，不再是一堆烂木头和旧砖瓦，而是一座即将开启的、堆满了金山银山的巨大宝库。
“营长。”副官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都已经包围好了，是不是……先喊个话，让他们出来投降？万一里面的人狗急跳墙，把……把图给毁了，那就不好了。”
“喊话？”阎大虎猛地转过头，那双在火光下闪着凶光的眼睛瞪着副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喊话，是给他时间烧图吗？老子要的是雷霆一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他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傲。“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能有多大的胆子？钱掌柜说了，那小子就是个准备卷款跑路的怂包！几条枪顶在他的脑门上，他自己就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他不再理会副官，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黑暗中的宅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拥金山银山、呼风唤雨的未来。
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也没有兴趣玩什么猫捉老鼠的劝降游戏。他要的，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掠夺。阎大虎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支擦得锃亮的驳壳枪，枪口斜斜地指向天空。这并非是要射击，而是一个进攻的信号。他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扯着嗓子，发出了今晚最核心、也是最残暴的命令：“二排三排，给老子冲进去！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张图给老子找出来！记住，除了那个姓裴的小子要活口，其他人，但凡有半点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手臂的重重落下，包围圈彻底收紧。一场凶险的星夜逃亡与军阀追击战，已然在江南这个湿冷的雨夜中，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