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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洛阳铲物理活埋军阀
第88章 浮生偷闲
我一把洛阳铲物理活埋军阀
顾我
2026-06-13 22:00
“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道温润清和的嗓音轻轻响起,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凌厉,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悄然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颜素秋闻声缓缓回神,倏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许久未曾好好细看的沈少宸。
整整一年了,他自黄河地底死里逃生、满身伤痕归来后,便一直闭门休养,深居简出,极少踏出院落厢房半步。
如今的他,终于彻底走出了那间常年昏暗、只用来养伤静养的房间。
他身上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靛蓝色粗布长衫,料子是最寻常的市井粗布,没有精致刺绣,没有华贵纹饰,朴素得毫不起眼。
可这身最简单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合身妥帖,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脊背笔直,褪去了昔日在古墓暗河之中的狼狈阴翳,多了几分安稳温润的气度。
曾经常年在地底摸爬滚打、被泥水尘土折腾得干枯杂乱、如同枯草般的黑发,如今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暖融融的阳光尽数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静静铺落在青石板上,温柔又安稳。
最让人动容的是他的眉眼。
往日里,沈少宸的眼眸总是沉如古井,深不见底,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冷得能隔绝世间所有温度,藏着数不尽的血海深仇与生死戾气。
可历经一年静养,那双冰封多年的眸子,仿佛终于融化了千年寒霜,褪去了刺骨的戾气,揉进了俗世暖阳,多了一丝真正属于活人的温热与柔和。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不张扬,不热烈,却平和安稳,温润动人。
“没什么。”
颜素秋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信纸对折、收好,妥帖地塞进牛皮信封之中,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珍藏一段来之不易的安稳过往,
“是霍大哥捎来的信,路途辗转,今日才送到。他说,他已经成家了,还得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是吗?”
沈少宸闻言,眼底瞬间漫开一抹由衷的欣慰,笑意真切而温暖,是历经生死过后,真心为故人安稳欢喜的松弛。
他轻声感慨:“那敢情好。他这辈子刀口舔血、漂泊无依,性子刚烈又莽撞,最是不安分,也的确该有个家、有个知心人好好管束,落地生根了。”
颜素秋抬眸望向他,目光温柔缱绻,藏着无声的懂得与疼惜,稍稍停顿片刻,才缓缓续道:“他还说了一件事。”
她看着眼前褪去锋芒、归于平和的沈少宸,轻声道:“他把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洛阳铲融了,彻底熔毁,重新锻打成了一把耕田的锄头。”
沈少宸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地走到院子角落里那张不知是哪一年留下来的旧藤椅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靠在冰冷但却异常坚实的藤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午后时光。
他的身旁,那张小小的石桌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粗茶。
他随手拿起那本书,慢慢地翻动着。
那是一本不知从哪个旧书摊上淘来的、早已泛黄的古董图鉴。
他的那双手——那双曾经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双曾经沾满了死人的血肉和致命的防腐毒砂,那双曾经在塌方的泥石流之中硬生生将一个活人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的手——如今洗得干干净净。
上面的伤疤虽然依旧还在,但却早已结痂愈合。
他的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再也看不出半点当年那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土夫子的落魄与狼狈。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洒在他那件靛蓝色的长衫之上。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家道中落但却依旧保持着几分书卷气的前朝读书人。
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甚至有些文弱的男人,就在一年前,在那座吃人的黄河疑冢之中,亲手策划并完成了一场将一个权势滔天的军阀和他手下那几十名精锐士兵一同活埋的惊天复仇。
也没有人会知道,在他那件单薄干净的长衫之下,在他的后背之上,那些被古墓的塌方和水下的暗礁所留下的狰狞如蜈蚣般的伤疤依旧还在。
它们如同一枚枚无法磨灭的勋章,无声地诉说着他所经历过的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与死亡。
但那些曾经如同梦魇一般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师门血海深仇,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疯狂执念,却似乎都已经随着那滚滚东去的黄河之水,随着那将一切罪恶都彻底掩埋的厚重泥沙,彻底地沉淀了下去。
“轰隆……轰隆隆……”
遥远的街巷深处,沉闷的枪炮声层层传来,低沉厚重,带着死亡的威压,断断续续响彻天地。
伴随着炮火声的,还有无数流民凄厉绝望的哭喊、老弱妇孺的哀鸣,破碎又悲凉,在风里断断续续飘荡,诉说着乱世的残酷。
这乱世,从来都是一台永不停歇的血腥绞肉机。
风云变幻,军阀混战,杀伐不休,今日生人明日枯骨,今朝富贵今朝陨落,无尽的争斗、掠夺与杀戮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生死由命。
然而这一次,坐在藤椅上的沈少宸在听到那熟悉的代表着死亡与混乱的声响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警惕地从椅子上弹起,也没有下意识地去摸腰间那把用来防身的致命家伙。
他只是平静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端起石桌上那只最普通的粗瓷茶碗,用碗盖轻轻地撇去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劣质茶叶沫子,然后浅浅地喝了一口。
微苦但却回甘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这乱世的警报永远也不会停歇。
就像那些埋藏在地底之下数千年的古墓,它们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妖魔鬼怪,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诅咒。
真正能把人连骨头带肉都彻底吞下去的,永远都只有活人心里那道深不见底的名为“贪婪”的——深渊。
只要这世上还有贪念,那么无论是地上的杀戮,还是地下的死亡,就永远也不会停止。
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活下来了,而且他还拥有一双能看透这世间所有泥土和所有人心的——眼睛。
只要还活着,只要这双眼睛还在,凭着这一身的手艺,他总能在这片冰冷、残酷、吃人的乱世里,为自己,也为身边那个为他亮着一盏灯的人,守住这一方小小的、来之不易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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