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离开了那片冰冷的、该死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水域。
当双脚踏上那片坚实的、干燥的白玉石台阶的瞬间,霍老狗只觉得,自己那条早已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残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呼……呼……他娘的……总算是……上来了……”
他靠在台阶的边缘,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河水。
他的那条本就有旧伤的腿,在刚才那段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水路之中,又一次被水下的暗礁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从那破烂的裤管里渗出来,将周围的白玉石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色。
沈少宸的情况比他更糟。
他后背上那些本就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肮脏的河水浸泡,和他那一路上因为探水而过度用力的拉扯之下,已经全部重新崩裂开来!
渗出的鲜血早就已经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粗布衣衫彻底地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深紫色。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子在同时反复地切割着。
但他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片用十几条人命换来的“安全区”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那些同样也刚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同伴”。
屠彪和他手下那些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狼狈不堪地从那血色的河水里爬上了岸。
这些不久之前还一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精锐士兵”,此刻却如同打了霜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们浑身湿透,不停地剧烈地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他们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对这片未知地下的深深的畏惧。
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出发时那副精锐的、悍不畏死的模样。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
屠彪看着自己手下这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身旁一个因为脱力而瘫软在地的士兵的屁股上!
“哭丧呢!啊?老子还没死呢!都给老子把枪举起来!警戒四周!谁他娘的再敢给老子装死,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在屠彪那充满了暴戾的喝骂之下,那几个幸存的士兵才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端起手中那冰冷的、沾满了泥水的冲锋枪,警惕地瞄准着四周那片深沉的黑暗。
“哼,一群废物。”
屠彪不屑地啐了一口。然后,他将那双如同铜铃般的眼睛转向了台阶的尽头。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只见,在这片巨大的白玉石台阶的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青石门,如同一个沉默的、远古的巨人,死死地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怎么……还有一道门?”屠彪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用手里的探照灯仔细地照射着那道散发着亘古寒气的石门。
这道石门极其的不寻常。
它是由一整块完整的巨大青石打磨而成。门体之上没有任何的雕花,也没有任何的纹饰,更没有任何诸如门环、门钉之类的东西。
它的表面光滑得如同一面镜子。
它就那么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两侧的墙体之中,仿佛它与这座山体本就是一个整体。
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绝对的绝望感。
“他娘的!这怎么过去?”屠彪用手在那冰冷的石门上用力地推了推,又敲了敲。
石门纹丝不动。
发出的是那种极其沉闷的、厚实到令人心悸的声响。
“霍老狗!你不是会玩炸药吗?”屠彪转过头,冲着还在墙角喘息的霍老狗不耐烦地吼道,“过来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给它炸开!”
霍老狗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道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石门,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异常的肯定,“彪爷,这道门跟两边的山体是连在一起的。你要是想把它炸开,除非你有本事把这整座山都给炸了。”
“那你说怎么办!”屠彪暴躁地问道,“难道咱们就这么被堵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少宸开口了。
“这,不是门。”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缓缓地走近那道巨大的石门,同样也打开了手电筒,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查探着。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门体之上,而是向上移动,落在了石门的正上方。
那里本该是连接着升降机括的位置,但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用来安放机括的凹槽。
而那根本该用来控制石门升降的、至关重要的——承重枢纽,却早已不知所踪。
沈少宸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槽,他的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和一丝彻骨的冰冷。
“这不是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更加的沙哑,“这是‘自来石’,也叫‘断龙石’。”
“它是这座墓最后的一道防线。”
“也是一道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从内部打开的——绝户之门!”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升起的寒意。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条还在不断传来着“哗哗”水流声的黑暗的唯一的通道。
而前方则是这道冰冷的、坚固的、毫无退路的巨大石壁。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亡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