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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雨夜打洞

我一把洛阳铲物理活埋军阀 顾我 2026-06-13 21:18

“轰隆!”
一声震天惊雷骤然炸响,径直劈在山谷上空,轰鸣巨响震得整座荒山嗡嗡震颤,仿佛要将沉沉天幕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
惊雷未落,滂沱大雨便如天河倒灌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柱狠狠砸落山间,击打在乱石、泥地与残破雨棚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轰鸣,天地间瞬间被白茫茫的水幕彻底笼罩,视野尽数模糊。
方才众人辛苦半日、堪堪刨开的浅土坑,根本经不起这般暴雨冲刷,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坑内便积满了浑浊的雨水,混着松软浮土翻涌,彻底变成一汪泥泞浑浊的水塘,刚挖出的土层尽数被雨水泡软冲垮,眼看就要彻底塌平湮灭。
“他娘的!这还挖个屁!”
钱麻子一脚重重踩进泥坑,脚踝瞬间陷入没过鞋面的冰冷泥浆,湿冷泥水浸透鞋袜,刺骨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全身。
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纵横的雨水,满脸暴躁与绝望,冲着棚内众人厉声怒骂。
“就这鬼天气,坑都被水泡成水塘了!怎么挖?难道让我们趴在泥里,用嘴喝干泥水不成?纯属白费力气!”
狭小雨棚下,丁瞎子与两名流民皆是面色死灰,眼底写满了彻骨的绝望。
风雨肆虐,山洪暗流在山间隐隐涌动,别说俯身挖土掘坑,就算是稳稳站在露天之中,都要被狂风骤雨逼得立足不稳,随时可能被滑坡泥水裹挟冲走。
连日辛苦、忍饥挨饿,到头来竟被一场暴雨彻底困住,所有人的心底都涌上一股无力的颓丧。
就在众人满心绝望、认定今夜只能困守棚中、坐以待毙之时,一道清瘦身影缓缓从蜷缩的人群中站直身子。
是沈少宸。
他无需斗笠、不找遮挡,一言不发,径直迈步踏入漫天倾盆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他的衣衫,紧贴皮肉,浇透全身,寒意刺骨,可他身形挺拔如故,仿佛全然感知不到风雨的侵袭,神情沉静无波,没有半分局促与畏缩。
他稳步走到那处已然被泥水彻底淹没的浅坑旁,微微俯身,手掌探入浑浊冰凉的积水之中,指尖搅动坑底泥浆,细细触感土层的软硬、干湿与走势。
片刻后他直起身,抬眼看向棚内一众神色呆滞的人,吐出一句在众人听来近乎疯癫的话。
“活儿,现在开始干。”
“什么?”
钱麻子猛地掏了掏耳朵,满脸错愕,几乎以为自己被惊雷震得听错了话。
他怔怔看着雨中沉静伫立的少年,语气带着浓浓的匪夷所思与讥讽:“姓沈的,你是被方才的雷劈傻了?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漫天暴雨!看看这满坑泥水!你是想让兄弟们跳进泥坑,当水里的泥鳅瞎扑腾?”
狂风暴雨呼啸不止,淹没四野声响,沈少宸的声音却清晰穿透层层雨幕,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冷静且笃定。
他并未理会暴怒质疑的钱麻子,转而看向神色犹疑、心思缜密的丁瞎子。
“丁瞎子,你怕不怕?”
这没头没尾的一问,让丁瞎子瞬间僵住。
他抬眼望着外面瀑布般倾泻的暴雨,看着那片不断积水、随时可能塌方的泥泞坑洞,又对上沈少宸黑暗中亮得惊人、洞悉一切的眼眸,心底又惧又疑,迟疑着缓缓开口:“沈兄弟……这雨实在太大了。坑内全是积水,手脚都施展不开,再好的家伙事也用不上,根本无从下手啊。”
“雨大,才好。”
沈少宸语气坚定,字字清晰,破开众人心中的迷雾:“这场大雨,是麻烦,也是天赐的护身符。雨声轰鸣,能彻底盖住我们挖土、掘洞、搬运土石的所有动静。雨水冲刷山野,能抹掉我们所有的脚印、手印与气息痕迹。就算山下马占魁的探子巡山经过此地,也绝看不出半点有人在此掘墓的痕迹。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掩人耳目。”
话音稍顿,他语气骤然沉肃,染上凛冽的警示意味:“但老天相助,终究是外力,能不能活,靠的是自己规矩。雨水能护我们,也能杀我们。泥土吸饱暴雨,便松软如豆腐渣,水土虚浮,一碰即塌。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条规矩,你们必须牢牢记住、严格照做。谁敢擅自乱来、偷懒敷衍,一旦洞壁塌方,直接被活埋地底,休怪我事前没有提醒!”
他语气冷硬,气场森然,带着久经地底生死的笃定与威严。
棚内原本躁动抱怨的众人,瞬间被这股气势震慑,尽数闭上嘴巴,屏息凝神,无人再敢多言。
沈少宸迈步站在坑边,脚尖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稳稳划出一道规整椭圆轮廓,雨夜之中,界限清晰分明。
“都听清楚。第一条规矩,盗洞绝不垂直下挖!垂直掘洞那是打井,是给自己掘坟送死!咱们的盗洞,必须斜向掘进。洞口拓成椭圆形,宽敞通透,洞身顺着山势缓缓下坡,带着平缓坡度往下延伸。”
“斜着挖?那不是更费力、更费功夫吗?”
钱麻子眉头紧锁,满脸不解,下意识开口质疑。
“蠢货。”
沈少宸毫不留情冷声斥责,语气带着极致的专业与笃定,“你脑子里除了白面口粮、银洋财富,半点变通都没有?斜洞疏水,洞内积水会顺着坡度自然流向洞底低洼一侧,不会浸泡整片洞壁。若是垂直打井,整面土壁全被积水浸泡,土层迅速软化疏松,用不了片刻便会整体塌方,我们所有人,都要活活埋在此地,给墓主陪葬!”
一番话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钱麻子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满心的不服尽数压下,再无半句反驳。
沈少宸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身形瘦小、身段灵活的丁瞎子身上,语气郑重:“丁瞎子,你身形小巧,身段轻盈,还练过缩骨之术,最适合下窄洞作业。这掘洞掘进的活儿,只能你来。敢不敢干?”
丁瞎子低头看向泥泞深坑,心中了然。
在这支各怀鬼胎的队伍里,蛮力有錢麻子,力气有两名流民,唯有他身无长处,唯有瘦小身形与缩骨本事是无可替代的价值。
若是此刻退缩,日后分粮分财,他必然是最先被舍弃的人。
他咬牙一横心,重重点头,眼神决绝:“干!沈兄弟指路兜底,我丁瞎子没什么好怕的!刀山火海,我闯!”
“好。”
沈少宸颔首,转身取来提前备好的粗麻绳与藤条编织的简易土筐。
“钱麻子,你们三人留守地面。丁瞎子在洞底掘土装筐,你们合力拉绳提土,负责清运。记住,挖出的湿土绝对不能堆在洞口周边,必须远远抛洒到废墟深处,远离盗洞范围,避免压塌洞口土层!”
任务分派既定,众人即刻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绝境之中,没人再敢懈怠,活命与求财的念头,迫使所有人暂时放下猜忌,勉强凝聚在一起。
丁瞎子褪去身上厚重累赘的破烂外衣,只留一身贴身短褂,动作利落轻便。
他将粗壮麻绳在腰间反复缠绕,层层加固,打上数个死死的防滑锁结,绳索另一端牢牢交到钱麻子与两名流民手中攥紧。
这一根普通麻绳,便是他雨夜掘洞、生死一线间唯一的保命依仗。
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雨夜空气,压下心底仅剩的惶恐,丁瞎子身形一缩,如同滑溜的泥鳅,顺势滑入斜向的泥洞之中。
瞬间大半个身子没入冰冷积水,黑暗潮湿的洞口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他手握短柄铁铲,在狭窄湿滑、漆黑无光的洞底,一点点小心翼翼抠挖土层,缓慢向前掘进。
洞内空间逼仄压抑,泥水冰冷刺骨,土层松软湿滑,每挖一寸都格外艰难。不多时,洞底便传来丁瞎子压抑的喊声:“拉!”
地面三人立刻合力发力,紧绷麻绳,将满满一筐沉重湿泥费力从洞内拖拽而出,轰然倾倒在远处废墟之中。
整场挖掘作业里,沈少宸并未参与费力的拉土清运,而是独自手持洛阳铲,静静伫立在洞口边缘,身姿挺拔如松,如同最严苛的监工,目光沉沉锁定洞口,片刻不离。
每一筐湿土被拉出洞口,他都会第一时间俯身伸手,抓起一把湿泥,在掌心细细揉搓、捻压,精准分辨土层干湿、密度、土质结构,凭手感判断洞底土层稳定性,预判塌方风险。
常年游走地底的经验,让他仅凭一捧泥土,便能洞悉洞底局势。
“丁瞎子!左侧三寸土层过湿虚浮,极易塌方!避开左侧,全力向右掘进!”沈少宸立刻沉声传令,声音穿透雨幕送入洞底。
挖掘继续,不过片刻,沈少宸陡然神色一凛,厉声喝止:“停!立刻停手!”
他盯着刚刚拉出的一筐松土,眼神凝重至极:“方才土质过于松散,洞壁土层已经泡软松动,暗藏隐患!丁瞎子,别再往下挖,用铁铲背面,全力夯砸四周洞壁,把所有松软泥土狠狠砸实、压实!快!”
洞底的丁瞎子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弃掉挖掘动作,手持铲背奋力夯击四周泥壁。
幽暗狭窄的盗洞内,瞬间响起沉闷厚重的夯土声响,一遍遍夯实虚浮的土层。
沈少宸严守着地底掘洞的生死规矩,严苛至极。
每向下掘进不足半米,便必然勒令停工夯实洞壁,反复加固土层,一点点压实雨水泡软的虚土,稳稳筑牢临时通道。
风雨依旧肆虐,黑夜漫无边际,冰冷雨水不停冲刷着这片绝地危坑。
无人松懈,无人抱怨,所有人都在沈少宸的调度下,在这场凶险万分的雨夜掘洞之中,与塌方、积水、黑暗和未知杀机,死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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