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护驾!”
“快!将主帐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弓箭手准备!放箭!”
帐外那震天的呼喊声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兵器的出鞘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中军大帐的包围圈正在急速地收拢。
帐内,慕枫扬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因为刚才那剧烈的动作而被再次撕裂,鲜血不要钱似的疯狂地往外涌着,将他半边身子都彻底染红。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最恶毒的火焰在他的体内疯狂地燃烧着,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彻底吞噬。
“校尉大人!您……您怎么样?”霍思睿看着慕枫扬那几近透明的脸色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死不了!”慕枫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知道,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他必须在死亡的大网彻底收拢之前冲出去。
“老霍!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然后,他与霍思睿并肩,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都灌注在了双腿之上。两人如同两头被逼到绝境的狂奔的猎豹,朝着大帐后方那层厚重的、看似无法逾越的牛皮帐篷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悲鸣般的巨响——那层由整张犀牛皮制成的、坚韧无比的帐篷,竟被两人这蕴含着无尽求生意志的奋力一撞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的缺口。阳光瞬间从那缺口处照射了进来,而他们两人也终于从那座充满了死亡与杀机的囚笼之中冲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大帐的那一瞬间——
“放箭!!!”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从帐内传了出来——是裴啸山。紧接着,“嗖!嗖!嗖!嗖!嗖!”无数支早已在火盆中点燃、涂抹着火油的箭矢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的暴雨,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刚刚站立的地面覆盖而来。
“小心!”慕枫扬瞳孔一缩,他想也不想便一把将身旁的霍思睿狠狠地推倒在地,而他自己则挥舞着手中那仅剩的精钢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刀网。
“当!当!当!”
几支足以致命的流矢被他用那神乎其技的刀法精准地拨开,箭矢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的泥土之中,将那片他们刚刚站立的地面扎得如同一只暴怒的刺猬。
“走!”
慕枫扬没有丝毫停留。他在霍思睿的掩护下,两人一头扎进了营帐后方那片堆放着各种废弃辎重和破烂帐篷的阴暗的角落。借着深沉的夜色和无尽的混乱,他们终于彻底地脱离了那些刚刚从主帐中冲出来的重甲护卫的第一波视线锁定。
……
“人呢?人跑哪去了?”
裴啸山捂着自己那血流不止的右手手腕,跌跌撞撞地从那破开的帐篷缺口中冲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疯狂的暴怒。他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阴暗的角落,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疯狂的咆哮: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找出来!封锁所有出口!传我将令——任何人胆敢窝藏刺客,一律以谋逆同党论处,满门抄斩!”
整个中军大营彻底地乱了。无数的火把被点亮,无数的士兵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在营地内四处奔走,疯狂地搜寻着那两个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然而他们注定是徒劳的。因为摆脱了主帐追兵的慕枫扬和霍思睿两人并没有按照任何常规的路线向着防守最为严密的孤狼关的城门方向逃亡,他们做出了一个最大胆也最出人意料的决定——反向突击。
“校尉大人!这边!”
霍思睿的声音在慕枫扬的耳边低低地响起。他凭借着自己在这孤狼关戍边二十年、对这里每一寸地形的绝对熟悉,带着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慕枫扬,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如同迷宫一般的营房巷道之间飞快地穿梭着。他们每一次都能在那些举着火把四处搜捕的巡逻队即将发现他们的前一刻完美地避开。他们就像两只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幽灵,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
“呼……呼……校尉大人,您……您还撑得住吗?”霍思睿看着慕枫扬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几乎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左肩,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还……还死不了……”慕枫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知道他必须撑住——他一旦倒下,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他们一路狂奔。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又坚定——直指孤狼关内城的最高也是最重要的制高点,那座掌控着向全军传递军令、悬挂着巨型战鼓与狼烟信号的核心中枢——烽火台。经过一番常人难以想象的极限的潜行与疯狂的狂奔,两人终于在他们即将要被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搜捕声所吞噬的前一刻,成功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与暗哨,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一般高耸入云的烽火台的石阶底部。
“到了!”霍思睿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慕枫扬抬起头,看着眼前这高耸的、冰冷的石阶,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放松,只有一片愈发的凝重。因为他知道,他们虽然成功地摆脱了追兵,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才是一场真正的、夺权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