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营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裴啸山那势大力沉的重剑带着一股呼啸的劲风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慕枫扬的头部狠狠地劈了下去——这一击,避无可避。那下劈的轨迹因为霍思睿的抱腿阻碍虽然出现了一丝偏离,但那凌厉的锋芒依旧带着足以将人开颅裂脑的恐怖杀意。
慕枫扬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选择退缩,他迎着那避无可避的重剑锋芒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前冲去。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扛下这一击,为自己创造出那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在营帐内清晰地响起。那柄宽厚的重剑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狠狠地劈在了慕枫扬的左肩之上——他身上的夜行衣被瞬间撕裂,那柄重剑的锋芒硬生生地在他左肩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半边的夜行衣。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慕枫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的脸上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但他却如同一头受伤的却又更加疯狂的野狼一般,强忍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借着那股被重剑劈砍的巨大冲击力不退反进,整个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气势猛地朝着裴啸山的怀中撞了过去。他要拉近距离,他要发动那酝酿已久的致命的反击。
裴啸山也被慕枫扬这近乎疯狂的举动震慑了一下。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会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扛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因为就在慕枫扬冲入他怀中的那一刹那,他那只被鲜血染红的右手猛地抬起。
“唰——”
一道微弱的机括弹射的声响在裴啸山耳边几乎微不可闻地响起,藏在他右臂护腕之中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袖箭机关瞬间被启动了。
“嗖!嗖!嗖!”
三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淬了剧毒的精钢短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在极近的距离内如同三道来自地狱的死亡闪电爆射而出。它们目标明确,直指裴啸山那只刚刚挥舞过重剑的、肌肉紧绷的右手手腕。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三枚淬毒的精钢短箭没有丝毫阻碍便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裴啸山那只曾经掌控着孤狼关生杀大权的右手手腕。
“呃啊——!”
裴啸山终于发出一声强忍剧痛的闷哼。那剧烈的疼痛、那来自西域蛇毒的麻痹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右臂,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手手腕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中,他那紧握着重剑剑柄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抓握力量。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营帐——那柄曾经斩杀过无数敌酋、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裴啸山引以为傲的宽厚重剑脱手而出,重重地掉落在了营帐的泥地之上。裴啸山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视为蝼蚁一般的小小的巡防校尉,竟然会用如此阴狠、如此诡异的手段将他逼到如此绝境。
然而慕枫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兵符。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冲入裴啸山怀中的惯性,侧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猛地朝着帅案上那个装有虎符的密码铁匣狠狠地踢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那只由天外陨铁打造的沉重无比的铁匣被他一脚踢向了半空。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下落,而慕枫扬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那正在下落的铁匣之上。他手中那柄早已饥渴难耐的精钢短刃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一般,在铁匣下落的最短暂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机括碎裂的脆响响起,他的短刃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铁匣底部那个最为薄弱的机括连接处。铁匣应声而裂。
“嗖——!”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那裂开的铁匣之中猛地冲出——那正是那枚象征着孤狼关最高兵权的纯金调兵虎符。它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被慕枫扬稳稳地抓在了手中。金符入手,冰冷,沉重。慕枫扬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他成功了,他终于将这枚足以操控孤狼关两万重甲步兵的纯金虎符夺到了自己的手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拿到虎符的那一刹那,“哗啦啦……”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
“里面怎么了?”
“有血腥味!是血腥味!”
“快!护卫!护卫!”
紧接着,火把摇曳的光影从帐门那厚重的牛皮门帘缝隙之中透了进来——帐外那刚刚完成新一轮换防的护卫终于察觉到了帐内那异常的动静。他们开始高声呼喊着,并迅速地向着主帐的门口集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慕枫扬没有丝毫迟疑。他猛地将那枚沉甸甸的纯金虎符塞入了怀中,然后他快步冲到了那依旧紧紧抱住裴啸山双腿、早已被对方一脚踹得七荤八素的霍思睿身边,一把将霍思睿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霍!走!”
霍思睿抬起头,那张布满了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
“妈的!爽!真他娘的爽!”
两人没有再看那个右手鲜血直流、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的裴啸山一眼。他们猛地转过身,将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大帐后方那扇同样由厚重牛皮制成的帐篷之上。那里,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突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