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死胡同里,那名手筋被断的杀手正抱着自己的手腕在血泊中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声音凄厉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听得人头皮发麻。
“疯子!你他娘的是个疯子!”
剩下的两名杀手看着一个同伴喉骨碎裂当场毙命、另一个同伴手筋被废彻底成了废人,他们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被恐惧和疯狂所取代。他们很清楚,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了他!老三,左右夹击!老子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一起死吧!”
两人双眼赤红,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左侧的杀手人高马大,他手中的砍刀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直奔慕枫扬的脖颈而来;右侧的杀手则阴险地压低了身形,手中的刀锋贴着地面朝着慕枫扬的双腿横扫而去,企图先废掉他的下盘。上下两路,左右夹击——这是最简单也最无解的合围之势。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换做任何一个江湖高手面对这毫无章法、只求换命的疯狂打法恐怕都只能暂避锋芒选择后退。可慕枫扬没有退。
在这绝境之中,他那张蜡黄的脸上表情依旧冷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就在他抬臂的瞬间,那件宽大厚重的羊皮袄袖口仿佛一朵绽放的黑莲向外翻开,隐藏在袖口之下的那架早已上弦的军用连弩瞬间展露出了它冰冷而致命的锋芒。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等那左右两把砍刀及体,伴随着一声机括弹射的、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支通体漆黑的精钢弩箭已经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狂暴姿态呼啸而出。目标,正是左侧那个挥刀砍向他脖颈的杀手。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内,弩箭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那名杀手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右肩猛地传来。强悍无比的穿透力带着他那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他手中的砍刀也因为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而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支精钢弩箭在贯穿了他的肩膀之后余势不减,竟将他整个人死死地、牢牢地钉在了后方一根用来支撑马厩的粗糙木柱之上。
“呃……啊……”
剧痛让这名杀手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被高高地钉在木柱上,双脚离地,像一条被鱼叉钉住的大鱼,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义的、痛苦的呻吟,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与反抗的勇气。
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右侧那名原本还打算拼命的最后一名杀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被碎喉、一个被断筋、一个被像挂腊肉一样钉在柱子上,他那因为疯狂而充血的大脑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冰冷刺骨的恐惧瞬间浇了个透心凉。魔鬼——眼前这个刀疤脸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脑中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凶狠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想也不想直接丢掉了手中的砍刀,惊恐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拼命企图向着那唯一的、已经被同伴尸体堵住一半的胡同口逃窜。然而他想逃,慕枫扬会让他逃吗?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慕枫扬的动作如同鬼魅般迅捷。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道紧贴地面的黑色闪电如影随形般欺身而上,瞬间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名杀手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粗糙、却又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已经从后方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所有即将出口的惊呼都化为了绝望的呜咽。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后颈处一闪而过——慕枫扬的右手,那柄早就蓄势待发、一直未曾出鞘的大理寺精钢短刃,终于出鞘了。它自下而上划过一道精准、冷酷、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致命弧线,精准无比地、深深地刺入了这名逃跑者后脑与颈椎连接的要害——玉枕穴。
这名杀手连一丝像样的挣扎都没有,甚至连呜咽声都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就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瘫软下去,当场毙命。整个搏杀过程,从拔弩绝杀到欺身毙敌,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招都是为了最高效地剥夺对手的生命。
死胡同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呼啸的风沙声,以及那个被钉在木柱上的杀手发出的微弱哀嚎声,在空旷的后院中回荡,显得那般凄凉与恐怖。慕枫扬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具温热的尸体滑落在自己脚边。他踩过地上粘稠的血泊和扭曲的残躯,仿佛只是踩过了几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那柄依旧闪烁着寒芒的精钢短刃,手腕一抖,将上面沾染的最后一滴血迹甩在了冰冷的夯土墙上。然后,他将这柄饮了血的凶器重新贴身藏好,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犹如孤狼一般冷酷的眼眸,穿透了昏暗的光线,越过了堆积如山的干草垛,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座废弃马厩二楼的阴暗角落里。那里,空无一人。但慕枫扬知道,就在刚才,就在他屠杀这几个杀手的时候,一直有一道目光在那个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那道目光的主人,正是这家客栈的女王——燕红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