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
“噗——!”
一口鲜红的逆血从当朝首辅谢太行的口中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如镜的冰冷金砖之上,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妖艳的死亡之花。他那一直伪装着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所有防线,在裴鹤鸣那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连环打击之下,被彻彻底底地击得粉碎。
“谢……谢首辅!”
“恩师!”
那些隶属于谢党的文官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大惊失色。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那在朝堂之上纵横了数十年、早已被他们奉若神明的精神领袖,竟然会被一个区区六品的黄口小儿逼得当庭吐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也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惨败。
“裴鹤鸣!”
一名谢党的死忠御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从队列中冲了出来,他指着那个依旧屹立在血泊之中的白色身影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你……你这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乱臣贼子!你不过是拿出了一些所谓的‘律法条文’进行强词夺理的诡辩罢了!你有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恩师贪墨了国库的银两?”
“是啊!”
另一名官员也立刻附和道。
“你口口声声说首辅大人贪墨,那银子呢?银子在哪里?你总不能仅凭一本来路不明的黑市烂账就给当朝一品的内阁首辅定罪吧?”
他们开始抓住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企图用“证据不足”来为他们那已经摇摇欲坠的主心骨进行最后的辩解。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裴鹤鸣——一个早已将他们所有可能的反扑都计算在内的恐怖的怪物。只见裴鹤鸣听到他们那苍白无力的辩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冷笑。
“证据?”
他看着那些依旧在做着垂死挣扎的谢党官员,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们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既然你们要实质性的证据,那我今日便给你们一个让你们永世都无法翻身的铁证!”
他说着没有再拿出任何新的物证,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当着满朝文武与天子的面开始进行一场足以让所有户部与钦天监的顶级算学大师都为之汗颜的恐怖的心算推演。
“谢太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我且问你!五年前长津之战爆发之前,你谢氏一族在京城名下共有田产三千六百亩、当铺七家、酒楼十二座、钱庄一家。而现在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现在你谢氏在京城名下的田产已达一万八千亩,当铺三十六家,酒楼六十座,而由你谢家暗中掌控的地下钱庄更是遍布整个大江南北多达上百家。短短五年时间,你谢家的资产足足翻了十倍不止!谢大人!”
裴鹤鸣看着那个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的谢太行,冷笑着问道。
“你能否告诉本官、告诉满朝文武、告诉陛下,你这富可敌国的万贯家财究竟从何而来?”
“我……”
谢太行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辩解道。
“我……我谢家世代经商,这些都是家族经商所得,与……与朝堂无涉。”
“经商所得?”
裴鹤鸣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好一个经商所得!那我再问你——建明五年三月初七,也就是那批本该运往长津关的三十万石军粮在账面上‘消失’的同一天,为何你谢家在京城‘四海通’钱庄的秘密账户之上会凭空多出一笔高达五十万两白银的巨额存入?建明五年八月十五,也就是那批本该装备陆家军的五千张破甲重弩被‘意外’调换成普通木弓的同一天,为何你谢家远在江南的丝绸生意其当月的利润会莫名其妙地暴增三倍?还有——”
裴鹤鸣将那半本《红皮册》之上所有用黑市暗语所记录的资金流向与谢太行家族这五年来名下所有田产、钱庄暴增的绝对数额进行着精准无比的交叉对账。他当庭算出的每一个数额都与账目之上分毫不差,资金流入与流出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与当年边关军需离奇倒卖的日期完全吻合。他用一种最为冰冷也最为无可辩驳的算学逻辑,将谢太行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财富帝国与那一桩桩通敌叛国的血腥罪行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彻底粉碎了谢太行企图利用律法漏洞与程序正义来为自己脱罪的所有防线。
那些原本还想为他辩解的谢党官员们,在听着裴鹤鸣那如同神魔一般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罗列之时,早已吓得哑口无言、面如死灰。整个文官集团的阵脚在这一刻彻底大乱。
……
裴鹤鸣看着那个因为急怒攻心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的谢太行,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他知道,现在正是抛出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时候了。他缓缓地走到那第三口也是最后一口黑铁木箱之前,然后所有人那充满了恐惧与期待的目光之中,猛地一脚踹开了箱盖。他打开木箱,从中取出了那一沓记录着无数宫闱秘辛的绝密医案,以及那份足以将谢太行彻底钉死在谋逆耻辱柱上的西山铁矿私造重甲的最终账目。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司礼监太监立刻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这些足以让整个皇室都为之蒙羞的惊天证物,然后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呈递到了建明帝那早已因为愤怒与震惊而变得冰冷无比的御案之上。
裴鹤鸣再次跪倒在地。他指着那些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绝密医案,对着龙椅之上那个脸色早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建明帝详细地陈述起了这些卷宗的真正来历与其中所隐藏的更为恐怖的罪恶。
“陛下!”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悲怆。
“您以为谢太行这个窃国巨蠹的罪行就止于贪腐与通敌吗?不!远远不止!他的野心、他的恶毒,早已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陛下请看!”
他指着那一本本记录了皇家血脉生死的绝密医案。
“这些医案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首辅谢太行是如何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买通太医院的院判与宫中的稳婆,暗中给那些怀有龙裔且家世可能会威胁到他文官集团统治地位的数位妃嫔,在她们的安胎药里、在她们的日常饮食之中悄无声息地下慢性剧毒,致使她们一个个离奇地流产、血崩、甚至一尸两命!而这一切,在太医院的卷宗里都只被轻描淡写地记录为‘意外’!不仅如此!”
裴鹤鸣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他还利用一种可以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西域奇药,暗中操控甚至替换皇嗣的更迭。当年备受先帝宠爱、极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二皇子殿下与四皇子殿下,他们根本就不是死于什么天花与体虚——他们都是死于谢太行这个老贼那无声无息的阴毒之手!”
当裴鹤鸣将这所有足以让整个皇室都为之颠覆的惊天罪行一一揭开之时,龙椅之上建明帝那一直紧握着扶手的双手猛地松开了。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震惊,有的只剩下一种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悲哀与苍凉。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帝王之泪顺着他那布满了皱纹的脸颊缓缓地滑落。他终于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原来他这个自以为掌控着一切的天子,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之中的可怜的傀儡。他的儿子、他的妃嫔、他的江山、甚至连他自己那所谓的“皇位”,都不过是人家棋盘之上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而谢太行——这个他一直倚重甚至依赖的所谓“恩师”,这个他以为能够帮助他稳固江山、开创盛世的“股肱之臣”,才是那个真正将他、将整个大邺皇室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最终的幕后黑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的感情,有的只剩下一种属于帝王的绝对的冰冷的杀意。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却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笑容的谢太行,缓缓地举起了他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手。
“来人……”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将逆贼谢太行……给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