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来定我的罪?”
顾寒山那充满了极致傲慢和不屑的质问,在寂静的书房里,久久回荡。
司益丰看着他那张因为狂妄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儒雅面容,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偏执与复仇快意的眼睛,他知道,这场对决,他,暂时输了。
他输给了,这个视律法如无物,将自己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疯子。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桌案上那方沾染了剧毒的端砚,那本记录了十年罪恶的卷宗,一件一件地重新收回了自己的勘查木箱之中。
然后,他提着那口装着所有真相,却又无法将罪人绳之以法的箱子,缓缓地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檀香与罪恶气息的书房。
他知道,顾寒山,是绝对不会就此收手的。
他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复仇名单,还很长。
而平江县的这场血雨腥风,也才刚刚开始。
……
司益丰的预感,再一次应验了。
但这一次,顾寒山那复仇的烈火,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一种精妙的、隐晦的、需要层层推理才能解开的方式,来展现他的“智慧”。
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狂暴,也最能震撼人心的方式。
他要用一场真正的滔天烈焰,来为他那场被尘封了十年的复仇大戏,奏响最华丽,也最血腥的终章!
……
就在与司益丰对峙之后的第三天,深夜。
子时,万籁俱寂。
整个平江县城,都沉浸在了一片深沉的睡梦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
城东的方向,那座象征着平江县无上权势与百年荣耀的魏氏宗族的祠堂,那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百年建筑,毫无任何征兆地,突然窜起了一股冲天的烈焰!
火光,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瞬间,便撕裂了浓稠的夜幕!
狂风,在这一刻,呼啸而至!
那原本只是从一处偏殿燃起的火苗,在狂风的助虐之下,瞬间,便化作了滔天的火海!
它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那干燥的木制结构,吞噬着那精美的雕梁画栋,吞噬着那高高悬挂在祠堂正上方,写着“魏氏宗祠”四个烫金大字的,巨大的牌匾!
“走水啦——!走水啦——!”
“快来人啊!魏家祠堂走水啦!”
凄厉的、充满了惊恐的叫喊声,瞬间,便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整个平江县城,都被这冲天的火光,和那震天的呼喊声,给彻底惊醒了!
……
县衙后院,捕快的宿舍之内。
新任的捕头霍青峰,几乎是在那声叫喊响起的同一时间,便猛地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甚至都来不及穿好鞋子,便立刻披上一件外衣,一把抓起床头的佩刀,冲出了房门。
当他看到,城东方向那片,几乎要将半个夜空都烧成白昼的,恐怖的火光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来人!”他对着那早已乱作一团的县衙大院,发出了上任以来,最洪亮,也最急促的命令!
“召集所有当值的衙役!立刻!马上!”
“通知水龙局!让他们把所有能动用的水车,全都给老子推出来!”
“目标,城东,魏家祠堂!”
“快!!”
很快,整个平江县,都动了起来。
数十名衙役,举着火把,提着水桶,跟在新任捕头霍青峰的身后,朝着火场的方向,疯狂地奔去。
而水龙局的那些帮工们,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着那一台台沉重无比的,吱呀作响的巨大水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玩命地飞驰。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给彻底震慑住了。
平日里气派非凡,象征着魏家百年荣耀的祠堂,此刻,已经彻底地,被一片无情的火海所吞噬。
熊熊的烈焰,高达数丈,疯狂地舔舐着夜空。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那雕梁画栋,在那烈火的焚烧之下,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然后,轰然倒塌。
“快!快救火!”
霍青峰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第一个,提着一桶水,便朝着那火海,冲了过去!
数十名壮汉,紧随其后。
他们在高温与浓烟的炙烤之下,奋力地,将一桶又一桶的江水,泼向那似乎永远也无法被扑灭的,滔天烈焰。
这是一场,人与火的艰难的搏斗。
经过了整整几个时辰的不眠不休的艰难压制。
直到东方的天际渐渐地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直到那嚣张了一整夜的狂风渐渐停歇。
这场几乎要将城东半条街坊都烧成一片白地的恐怖的烈火,才终于被彻底地扑灭了。
……
大火过后的魏家祠堂,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
这里,只剩下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
满地皆是还在冒着白烟的漆黑的焦木,和早已被烧得粉碎的碎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刺鼻气味。
霍青峰站在这一片废墟之中,他的脸上,早已被浓烟熏得漆黑,身上也满是水渍和灰烬。
他指挥着几名同样疲惫不堪的衙役,踩着那还在滚烫的灰烬,缓缓地,靠近了那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彻底坍塌的,正堂祭台。
“都小心点!注意脚下!”
他们开始,清理这片废墟,排查着是否还有残存的火星,以及是否有人员伤亡。
地牢!
“都让开!”
霍青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一把推开身前的衙役,亲自上前,用手中的佩刀撬开了那块沉重的铁板!
一股混合着刺鼻的焦臭,和某种更加古怪的尸体腐烂的恶臭,猛地从那黑洞洞的地下室里喷涌而出!
霍青峰举起手中的火把,第一个带人走了下去。
当火把的光亮,照亮了那狭窄、阴暗的地下室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跟下来的衙役,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狭窄的地下牢房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竟然,堆叠着,十几具早已被烧得漆黑、残缺不全的陈年的骸骨!
这些骸骨,有的还保持着临死痛苦挣扎的姿势。有的手脚之上,还拷着早已锈迹斑斑的沉重的铁链。
他们的死状,极其的惨烈。
他们的数量,多得令人发指!
这一幕,彻底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也彻底地揭开了魏家这百年荣耀之下,所隐藏的最血腥最黑暗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