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惊变与喋血

雅座之内，血腥气与酒气交织，一片狼藉。
裴文渊因为丢失了那份能救他命的口供副本，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魂魄，失魂落魄地瘫坐在角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司益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中那股深重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知道，顾寒山，又赢了一步。
他不仅除掉了朝廷派来的，最大的威胁，更将那份最致命的证据，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云端之上的棋手，冷酷地，俯瞰着棋盘上的众生。他每一次落子，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却又总能让自己的双手，不沾染一丝一毫的血迹。
“司仵作……”霍青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异常凝重的脸色，沉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司益丰也不知道。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这样一个，智计近妖，视人命如草芥，甚至连皇权和律法都不放在眼里的恐怖对手面前，他那点所谓的验尸手段，那点所谓的逻辑推理，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先……把这里处理好吧。”许久，司益丰才沙哑地开口，“封锁消息，将尸体……运回县衙。至于那份丢失的口供，就对外宣称，从未有过此物。”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自保的办法。
如果让外界，尤其是让州府和京城的人知道，钦差御史不仅死了，连他带来的绝密卷宗都丢了，那等待平江县的，将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
钦差遇刺案，最终，以那名内鬼随从畏罪自杀，其余两名随从因“护主不力”被收押论罪而草草了结。
平江县，又一次，在一种诡异的、风雨飘摇的氛围中，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隐藏着即将爆发的，更大的火山。
司益丰没有再轻举妄动。
他知道，顾寒山，在拿到那份口供副本之后，必然会展开他那场复仇的，最后一步。
而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场注定要到来的，血腥的落幕。
而这场落幕，没有选择在阴暗的官府，也没有选择在奢华的魏家，而是选择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最充满了书香气息的，神圣之地。
……
半月之后，平江县城外，白鹿书院。
又到了一月一次的，岁考之日。
书院之内，气氛肃穆。数百名来自平江县各地的学子，正襟危坐于一间间狭小的号舍之内，奋笔疾书。
考场之中，只剩下毛笔摩擦宣纸时，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德高望重的顾寒山老先生，正与几位书院的夫子，一起，在考场外的凉亭下，品茗论道，神态安详。
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宁静，和谐。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嗬——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的嘶哑咆哮，猛地，从其中一间号舍之内，炸响！
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之中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考场内，所有正在奋笔疾书的学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吓得一个激灵，纷纷停下了笔，惊疑不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考场最角落的一间号舍里，那个被顾寒山视作自己衣钵传人，也是此次岁考状元最有力争夺者的林姓门生，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曲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痛苦，而一寸寸地暴突起来，将那身文弱的儒衫，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吼！”
他再一次，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然后，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扇为了防止作弊而紧闭着的厚重的号舍木门！
他弓着背，青筋如同虬龙一般，在他的脖子和手臂上疯狂地暴起！
他用一种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向外拉扯着！
“嘎……嘎吱……”
那扇由实木打造的，坚固的木门，在他的巨力拉扯之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轰！”
伴随着一声木板被硬生生撕裂的巨响，那扇厚重的木门，竟然，被他，给活生生地，从门框之上，给挣断了！
他，从那间狭小的号舍之中，冲了出来！
他冲入了考场的过道之中！
此刻的林门生，早已不复往日那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嘴角流着白沫，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癫狂，完全失去了任何理智的状态。
他的双眼，如同最饥饿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同窗们。
“杀……杀……”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杀戮欲望的，低吼。
“快！快拦住他！林子昂他疯了！”
凉亭下，顾寒山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周围那些早已吓傻了的夫子和护院，厉声喝道。
然而，已经晚了。
那彻底陷入癫狂的林门生，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猛地一下，冲向了院落角落里，那个用来堆放杂物的柴房！
柴房前，一个正在劈柴的书院杂役，看到这个如同疯魔一般的身影冲向自己，吓得怪叫一声，扔下手中的斧头，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林门生冲到柴房前，一把，便夺过了那把，杂役刚刚扔下的，用来劈柴的，沉重的，生铁利斧！
他握着那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利斧，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赤红的，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眼睛，再一次，扫向了考场内，那些还在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同窗们。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嗜血的笑容。
“都得死……”
他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利斧，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转身，便又冲回了那早已乱作一团的考场！
“啊！”
“快跑啊！”
“疯了！林子昂他真的疯了！”
几名坐在最外围，毫无任何防备的同窗，和一名试图上前阻止的白发夫子，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噗嗤”几声，利斧入肉的沉闷声响！
那柄沉重的生铁利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砍在了他们的肩膀，和后背之上！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液，直接溅落在了考场那雪白的墙壁之上，溅落在了那些还摆放着笔墨纸砚的桌案之上，将那一-张张，还写着锦绣文章的试卷，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啊——！”
书院之内，瞬间，乱作了一团！
所有的学子，都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惊恐地，推开身前的桌椅，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
惨叫声，桌椅的翻倒声，求救声，连成了一片，让这座本该是圣洁无比的书院，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人间地狱！
“快！快上！把他给我制服！”
书院的十几名护院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拿着粗重的木棍，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还在疯狂挥舞着利斧的林门生包围了过去，试图将他制服。
然而，此刻的林门生，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寻常的护院所能抵挡的！
“滚开！”
他咆哮着，手中的利斧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挥舞劈砍！
“当！当！当！”
那几根碗口粗的木棍，在他的利斧之下，如同朽木一般，被一根又一根地当场劈断！
几名护院躲闪不及，也被那狂暴的斧刃，划伤了手臂和胸膛，惨叫着倒退了出去。
众人根本就无法靠近这个彻底陷入了嗜血和疯狂的读书人。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