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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尸表查验

我靠红伞验骨掀翻官场? 江晚吟 2026-06-13 18:28

这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但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书房内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正准备锁拿小妾的衙役们动作一僵,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正在拼命挣扎哭喊的小妾也愣住了,她抬起泪眼,循声望去。
只见提着那只破旧勘查木箱的老仵作司益丰,正站在门口。他身后,依旧跟着那个如同铁塔般沉默的霍青峰。
又是他!
严铁山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司益丰,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这个老不死的,简直就是他的克星!每次在他马上就要“办成”一件大事的时候,这个老东西总会像个讨债的冤魂一样,准时出现!
“司益丰!”严铁山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又想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本捕头正在捉拿谋害亲夫的要犯,你敢阻拦办案?”
司益丰没有理会严铁山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他只是迈步上前,伸出那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臂,直接拦在了那几个衙役的面前,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妾护在了身后。
“严捕头,”司益丰的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她是凶手,可有证据?”
“证据?”严铁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小妾,又指着太师椅上的尸体,大声说道,“证据还不够明显吗?钱大老爷暴毙,她这个小妾就是最大的得益者!这就是动机!人证物证,回头到了大牢里,本捕头有的是办法让她自己招出来!”
“这么说,”司益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严捕头断案,靠的不是证据,而是屈打成招了?”
“你!”严铁山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司益丰不再与他废话,径直走到了那张紫檀木太师椅前,将勘查木箱放在地上,打开。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的裴文渊,拱了拱手,说道:“大人,人命关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应随意定罪,更不该对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动用锁链。还请大人容许卑职,先行验尸。”
裴文渊的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妾,又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司益丰。经历了前两次的案子,他对这个老仵作已经不敢再有丝毫的小觑。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验吧!快点!”
“谢大人。”
得到了许可,司益丰立刻戴上他的薄皮手套,对钱富甲的尸体,展开了详细的查验。
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死者的面容。正如严铁山所说,钱富甲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面色安详,甚至还带着一丝酒后的红润,嘴唇也没有发紫,七窍更没有任何流血的痕-迹。从表面上看起来,这确实像极了那些富贵人家常见的,因饮酒过度而引发的突发心疾或是中风而亡。
严铁山站在一旁,看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还能从这光溜溜的尸体上,变出什么花样来。
司益丰没有在意他的表情,他查验完面部,紧接着,便抓起了死者那只无力垂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
他将钱富甲那保养得宜、白白胖胖的手翻了过来,然后,指着他十根手指的指甲根部,转头对裴文渊说道:“大人,请您过来看。”
裴文渊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看什么?不就是一双手吗?”
“大人请仔细看他的指甲。”司益丰的声音很沉,“您看他这十根手指的指甲根部,与指甲连接的那些皮肉,是什么颜色?”
裴文渊凑近了些,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当他定睛细看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只见钱富甲那十根手指的指甲盖下面,靠近月牙白的地方,那里的皮肉,都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淡淡的乌青色。这种颜色非常浅,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像一抹抹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每一根手指的根部。
“这是……”裴文渊迟疑地问道。
“这是中毒的迹象之一。”司益丰没有立刻下结论,他松开死者的手,继续进行下一步的查验。
他伸手,用力地捏开了钱富甲那早已僵硬的下颌。然后,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脸,慢慢地凑近死者那张开的口腔,仔细地闻嗅起来。
一股混杂着酒气和宿食的酸腐味扑面而来,让旁边的严铁山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但司益丰却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反复地、仔细地分辨着那股复杂的气味。
终于,他从那股难闻的口臭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非常独特的异样气息。
那是一股……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苦涩草木根茎的怪异味道。这股气味阴冷而沉郁,完全不同于寻常的食物腐败气味。
“果然如此。”
司益丰直起身,他脱下手套,转过身,对着裴文渊,郑重地拱手禀报。
“大人,经过卑职的初步查验,已经可以断定,钱大老爷,绝对不是死于什么突发的心疾急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在寂静的书房中激起了千层浪。
严铁山的冷笑僵在了脸上,那个哭泣的小妾也停止了抽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司益丰。
“此话怎讲?”裴文渊沉声问道。
“其一,”司益丰伸出两根手指,“死者十指指甲根部,均呈现乌青之色,此乃血脉不畅,毒气攻心之兆。其二,卑职在死者口腔之内,闻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带有泥土腥气与草木苦涩之味的怪异气息。这两种细微的尸表体征,都明确地指向了一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钱大-老爷,是死于一种隐秘的、不易被察觉的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裴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严铁山立刻跳出来反驳,“司益丰,你又在胡说八道!若是中毒,为何死者七窍没有流血?为何他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之色?你这纯属是无稽之谈!”
“严捕头此言差矣。”司益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天底下的毒物千千万,并非每一种都会让人死状惨烈。有些慢性毒药,会日积月累地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最后在某一刻,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死状与自然病亡,毫无二致。若非精通此道,根本无法分辨。”
司益丰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裴文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凝重。
“为了彻底查明死因,找出真凶,洗清无辜者的嫌疑。”司益丰说到这里,从他的勘查木箱中,取出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狭长而锋利的特制刀具。
他将刀具呈在裴文渊面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跪了下来。
“卑职,恳请大人恩准,依照我大殷律法,‘凡疑难不明之尸,许其剖腹验之’的规矩,当场解剖查验!”
“解剖?”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书房顿时炸开了锅。钱家的家眷们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什么?要剖开老爷的肚子?”
“使不得啊!这……这怎么使得!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啊!”
“老天爷啊!这……这是要让老爷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严铁山更是找到了攻击的借口,他指着司益丰,厉声喝道:“司益丰!你好大的胆子!钱大老爷尸骨未寒,你竟敢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你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司益丰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反对和指责,他只是跪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看着裴文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说道:
“大人!死者指甲乌青,口有异味,此乃中毒之明证!但具体是何种毒物,单从体表,已经无法断定。只有剖开腹部,查验其胃部残留的毒物与未曾消化的食物,查看其肝、肾等内脏的受损情况,才能明确具体的毒物种类,从而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投毒之人!”
他看了一眼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小妾,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大人,开膛破肚,固然有违人伦。但为了让死者沉冤得雪,为了让生者不受冤屈,此乃唯一的办法!还请大人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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