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报与擒凶

司益丰那如同陈述事实般平淡的话语，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严铁山和裴文渊的心上。
严铁山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像调色盘一样精彩。他想反驳，想怒骂，想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当他回想起屋顶天窗的划痕和横梁上的擦迹时，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司益丰的推论，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却完美地解释了现场所有看似矛盾的证据，将这个“绝对密室”的伪装，撕得粉碎。
站在门口的裴文渊，更是久久没有言语。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他看着殿中央那个枯瘦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固执、不知变通、只会抱着几本破书不放的老顽固，却没想到，此人的头脑，竟缜密、锐利到了如此地步。
“好……好一个‘醋火显影’……好一个‘悬尸诡计’……”裴文渊喃喃自语，他看着司益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司益丰……本官倒是小看你了。”
司益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走到赖三的尸体旁，默默地将他被解开的衣衫重新整理好，盖住了那狰狞的勒痕和背部的尸斑。
“大人，”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凶手的手法已经查明。但，他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去杀一个市井泼皮？这背后的动机，恐怕比这手法本身，更值得我们深究。”
破解了如何杀人之后，为何杀人，便成了当务之急。
裴文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案子已经不是他想草草了结就能了结的了。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严铁山，心中一阵烦躁，最后只能对司益丰摆了摆手，语气生硬地说道：“此事……就全权交由你负责查办！本官……要知道一个结果！”
说完，他再也无心在此地多待片刻，一甩袖子，带着满心的震动与烦闷，转身登轿而去。
离开了那座阴森的城隍庙，司益丰没有回县衙，也没有回家。他带着霍青峰，再一次钻进了市井间那处鱼龙混杂的茶馆。
还是那条堆满杂物的暗巷，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丐帮情报头目齐七，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着牙，一边听着旁边的小乞丐汇报着城里各处的“收成”。
看到司益丰的身影，齐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司大仵作！您可是稀客啊！”他搓着手，一脸的谄媚，“怎么着？又有哪个倒霉蛋需要您老人家出马了？还是说，上次的案子，您查出了什么新花样？”
司益丰没有跟他废话，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至少有一二两重，直接扔进了齐七面前的破碗里。银子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齐七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平日里从司益丰这里拿的，多是几十文铜板，何曾见过如此大的手笔。他连忙像宝贝一样将银子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真诚起来。
“司大仵作，您这是……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齐七知道的，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给您刨出来！”
“我问你，”司益丰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泼皮赖三，死了。就在今天早上，吊死在城南的破庙里。”
“什么？”齐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咂了咂嘴，“死了？嘿，这小子，平日里坏事做绝，死了也活该！不过……他怎么死的？跟人打架被人捅了？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这些你不用管。”司益丰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想知道，最近这几天，赖三有没有发过什么横财？或者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齐七一听，立刻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作为这平江县城地下世界的情报中心，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想了想，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还真有！”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司益丰耳边，“司仵作，您问这个可就问对人了！要说这赖三，前几天还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说下去。”
“您知道城东魏家暗中开的那个地下赌场吧？”齐七的声音更低了，“那地方，可是个只进不出的销金窟。可就在三天前的晚上，赖三那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邪运，居然在里面的牌九桌上，靠着出老千，从赌场里硬生生赢走了一大笔钱！足足有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霍青峰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对于一个市井泼皮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不是嘛！”齐七撇了撇嘴，“当时赌场的管事脸都绿了。谁不知道魏家的赌场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不把底裤输掉都别想出来。赖三这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活腻歪了！”
“那后来呢？”司益丰追问道，“赌场就这么让他把钱拿走了？”
“怎么可能！”齐七冷笑一声，“魏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我听说啊，赌场的管事当时没发作，是怕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官府，把赌场给查封了。但他私下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那笔钱给追回来，而且，要让赖三那小子……永远闭嘴。”
司益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派了谁去？”
“这个嘛……”齐七搓了搓手，又露出了那副贪婪的嘴脸。
司益丰面无表情地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扔进了他的碗里。
“嘿嘿，司仵作爽快！”齐七收了钱，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要说这赌场里，能干这种脏活的打手不少，但能让管事放心派出去，既能杀人灭口，又能不留痕迹的，只有一个！”
“谁？”
“人称‘鬼手’的李四。”齐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听说这李四早年是走江湖的，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他最擅长的，就是用一种叫‘冰蚕丝’的东西。那丝线又细又韧，杀人于无形。而且他轻功了得，飞檐走壁跟玩儿似的。派他去对付赖三，简直是绰绰有余。”
冰蚕丝！
听到这三个字，司益丰和霍青峰对视了一眼，一切都明白了。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完美地闭合了。
掌握了凶手的身份和大致的落脚点，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司仵作，”霍青峰主动开口，眼神里充满了昂扬的战意，“抓人的事，交给我吧。”
司益丰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个李四，武功高强，擅长暗器，而且为人必定狡猾多端。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霍青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在山里，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他会用丝线，我也会用刀。”
夜色深沉，如浓墨泼洒。
霍青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如同一只融入黑夜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潜近了城东那座戒备森严的地下赌场。
他没有硬闯，而是凭借着一身高超的武艺和轻功，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潜伏在了赌场后院一处隐蔽的屋顶上。
他极有耐心，像一个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一动不动地蹲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赌场后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身材精悍，眼神阴鸷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无人跟踪后，便快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就是他！鬼手李四！
霍青峰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直等到李四走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就在李四准备翻墙离开的瞬间，霍青峰动了。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接落在了李四的身后。
李四不愧是顶级的杀手，在霍青峰落地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手腕一抖，一道看不见的寒光便朝着霍青峰的咽喉射去！
然而，霍青峰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侧身避开那致命的丝线，手腕一翻，手中的刀鞘已经闪电般地磕在了李四的手腕麻筋上。
李四只觉得手腕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那淬毒的冰蚕丝线也随之掉落在地。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霍青峰的攻击如影随形，一击得手，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他欺身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地劈在了李四的后颈上。
李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霍青峰动作麻利地将他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在搜查他随身物品的时候，霍青峰很顺利地从他怀里一个特制的皮囊中，找出了一卷晶莹剔透、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冰蚕丝。
正是那杀人于无形、又能制造密室诡计的作案工具！
人赃并获。
霍青峰不再耽搁，他扛起昏迷不醒的李四，带上所有的物证，趁着夜色，将他一并秘密押解回了县衙的大牢，等待着次日清晨，那场注定要轰动整个平江县的公堂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