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茶馆喧闹的人群中,巷子里只剩下司益丰和霍青峰两人。
霍青峰的拳头捏得死紧,眼中燃着一团火,他看着司益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司仵作,王麻子!一定是他!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司益丰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但逻辑却清晰无比:“没错,就是他。你想想,他身为苏婉娘的邻居,对苏婉娘接了魏家的大活、手头有大笔定金和贵重绣品这件事,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嗜赌如命,输光了家产,被赌场逼得走投无路,随时可能家破人亡。在这种情况下,隔壁邻居手里的那匹云锦,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布料,而是一根能救他全家性命的稻草。”
“所以他就动了歹念!”霍青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他利用邻居的身份,很容易就能找到机会接近苏婉娘。他从不知道哪里搞来了那种霸道的迷药,趁着昨晚雷雨交加,迷晕了苏婉娘,用布条勒死了她,然后抢走了那匹价值连城的云锦!”
“不仅如此。”司益丰补充道,“他还自作聪明地把现场打扫干净,将尸体抛入护城河,想把一切伪装成失足落水。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在地上留下那一点点迷药的粉末。而那一点粉末,就是他的催命符。”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尸体到现场,从动机到手法,每一个环节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个平日里看似老实巴交的布商邻居,王麻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褂的小乞丐气喘吁吁地从巷子口跑了进来,是齐七的手下。
“司……司大爷!”小乞丐跑到两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衙门那边传来消息,严捕头他……他等得不耐烦了,说那个瘸腿乞丐嘴太硬,死活不招,他……他准备要上‘老虎凳’了!”
“什么?”霍青峰一听,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老虎凳?那是非死即残的大刑!他对一个无辜的乞丐用这种酷刑?他还是人吗!”
司益丰的瞳孔猛地一缩。情况万分危急。他知道严铁山那种人的手段,一旦用了大刑,就算那乞丐不死,也会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到时候严铁山让他画什么押,他就得画什么押。到那时,案子就成了铁案,再想翻案,难如登天。
“走!”
司益丰没有片刻耽搁,他一把抓住霍青峰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外冲去。
“司仵作,您的身体……”
“顾不上了!快!”
两人没有再回苏婉娘的家,而是直接冲向了隔壁王麻子的布铺。铺子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就是他的家。
院门紧紧地锁着。
“霍青峰!”司益丰喊了一声。
霍青峰心领神会,他后退几步,然后猛地一个前冲,用肩膀狠狠地撞向院门。只听一声巨响,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
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被这巨大的声响吓得从屋里冲了出来,正是王麻子。他看到闯进来的司益丰和霍青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极度的悲痛。
“哎呀!这不是司仵作和霍捕快吗?”王麻子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他几步冲到司益丰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你们可算是来了!婉娘妹子她……她死得好惨啊!我今天一早听到消息,简直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啊!我们两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平日里她有个什么事,我都当亲妹子一样帮衬着,怎么就……怎么就遭了这种横祸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捶胸顿足,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仿佛死的是他亲娘。
霍青峰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就一拳打过去。
王麻子哭了一阵,见两人都不说话,又擦了擦眼泪,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递了过来:“两位官爷,我知道你们在查案。昨晚雷雨交加的时候,我……我正好在城东的铺子里盘点布料,一直到天快亮才回来。铺子里的学徒可以为我作证,我……我一步都没离开过啊!婉娘妹子出事,我真是心痛,可这事……这事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他拿出了一份看似完美无缺的不在场证明,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委屈”。
霍青峰刚想开口戳穿他的谎言,司益丰却抬手拦住了他。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司益丰根本没有理会王麻子声情并茂的狡辩,甚至连他手里的那张纸都没看一眼。他只是冷冷地瞥了王麻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霍青峰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青峰。”
“在!”
“去他家厨房,把最大的一口铁锅给我搬出来,架在院子中央。”
霍青峰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司仵作要做什么,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冲进了王麻子的厨房。
王麻子彻底懵了,他脸上的悲痛僵住了,举着那张不在场证明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结结巴巴地问:“司……司仵作,您……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搬锅干什么?”
司益丰依旧没有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很快,霍青峰就扛着一口足以炖下一整只羊的大铁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按照司益丰的指示,稳稳地架在了院子中央。
“司仵作,锅来了。”
“好。”司益丰点了点头,又从自己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里,掏出了两坛子刚才在路上顺便买的烈性米酒,和两只装满了陈年老醋的大醋壶。
“把这些,全都倒进锅里。”司益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酒……和醋?”王麻子的脸色开始变了,他看着那两坛子酒和醋壶,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官爷,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又是酒又是醋的,难不成……难不成是要在我家开席吗?”
司益丰冷漠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不是开席,是给你送行。”
说完,他不再看王麻子,对霍青峰说:“倒进去,然后架起火,给我用最大的火煮,我要它立刻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