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仵作,这么说来……”霍青峰看着那台空荡荡的织布机,眼中闪着彻悟的光芒,“凶手一定是苏婉娘身边的人!他不仅知道这匹云锦的存在,还对苏婉娘的作息和住处了如指掌!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财害命!”
司益丰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从织布机移开,缓缓扫向整个屋子。
“没错,凶手带走了最值钱的云锦,又刻意打扫了现场,就是想把它伪装成一场意外或是寻常的劫色。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但越是这样,就越会留下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痕迹。”
他说着,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双膝跪地,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冰冷潮湿的青砖地上。他像一头寻找猎物踪迹的老狼,目光贴着地面,从门口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摸索,不放过任何一道地砖的缝隙。
霍青峰见状,也立刻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从另一侧开始搜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摸索地面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霍青峰的眼睛都快看花了,却还是一无所获。他有些气馁地抬起头,却看见司益丰依旧专注地趴在地上,手指像梳子一样,缓缓划过每一条砖缝。
就在霍青峰快要放弃的时候,司益丰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停在了床榻下方一块微微有些松动的青砖旁。
“青峰,你看这里。”司益丰的声音很低。
霍青峰连忙爬了过去,只见那块青砖的夹缝里,藏着一小撮极其隐蔽的暗黄色粉末。那粉末的颜色和地上的泥土很像,如果不趴在地上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是什么?”霍青峰好奇地问,“是香料还是药粉?”
司益丰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想用指甲把那些粉末刮到纸上。可那粉末藏得太深,他试了几下,只刮下来一点点。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食指指腹沾取了少许粉末,想凑到鼻尖闻一闻。
就在粉末触碰到指尖皮肤的瞬间,司益丰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种仿佛被烧红的铁针猛地刺入骨髓的剧痛,从他的指尖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司仵作!您怎么了?”霍青峰见他脸色煞白,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搀扶。
司益丰想说话,却痛得张不开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只见那沾染了黄色粉末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红肿,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冒起细小的泡,然后快速溃烂。一股强烈的麻木感,正顺着他的手腕,飞快地向上蔓延。
“毒!这是剧毒!”霍青峰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抓住司益丰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司仵作,您这手……快!我们快回县衙,找医官!他一定有办法解毒!”
“不能去……”司益丰强忍着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把拦住了准备背他起身的霍青峰,“不能……回县衙……”
“为什么不能回?您这毒太霸道了,再不解毒就来不及了!”霍青峰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眼圈通红,“难道您信不过县衙的医官?”
司益丰喘着粗气,手臂的麻木感已经快要到肩膀了。他死死地抓住霍青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青峰……你忘了严铁山吗?县衙里的那个医官,是什么货色你还不知道吗?他跟严铁山穿一条裤子,平日里就没少帮着严铁山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现在回去,不是找他解毒,是自投罗网,把命交到严铁山手里!他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真心救我?说不定……他还会给我下更猛的药!”
霍青峰如遭雷击,顿时愣在原地。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在查案了,他们是在跟整个县衙的黑暗势力作对。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霍青峰看着司益丰越来越黑的手指,和已经开始发紫的嘴唇,彻底慌了神,“这平江县城里,除了县衙的医官,我们还能去找谁?”
司益丰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但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用力抓着霍青峰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道:“去……去城西……找‘济世堂’……快……”
说完,他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司仵作!司仵作!”
霍青峰再也顾不上别的,背起司益丰就往外冲。他不敢走大路,专门挑着偏僻的小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城西的方向狂奔。
济世堂,坐落在城西最混乱的市井之中,是一家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破败药铺。霍青峰一脚踹开铺门,背着司益丰冲了进去。
“救命!大夫!快救命啊!”
浓重的苦涩药味瞬间将他包围。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正拿着一根沉重的捣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石臼里的药材。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英气的脸,眉宇间满是独立和泼辣。
看到霍青峰这一身捕快的衣服,和他们狼狈的样子,女郎中沈半夏手里的捣药杵停了下来,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不悦。
“干什么的?没看见正忙着吗?要抓药就去前面排队,要看病就等着,别在这儿杵着碍事!衙门里的人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闯进来吗?”
“姑娘!求求你,救救他!”霍青峰来不及解释,他把司益丰小心地放在一张长凳上,焦急地指着他发黑溃烂的手指,“我师父他中了剧毒,快不行了!求你快看看吧!”
沈半夏的目光落在司益丰那只可怖的手上,原本防备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绕出柜台,蹲下身仔细查看。
“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是什么毒?”她的声音又快又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火气。
“就在刚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霍青峰指着司益丰的口袋,“他碰了这种黄色的粉末,就变成这样了!”
沈半夏没有去碰那包粉末,而是从自己的发髻上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从司益丰的指甲缝里,挑起一点点残留的黑色粉末残渣。
她将银针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二话不说,立刻站起身,转身冲向身后那面墙上密密麻麻的药柜,伸手如电,飞快地从十几个不同的抽屉里抓取着解毒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