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活体说书

破败的青瓦屋脊之上，年轻的说书人黄天成迎风而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场。正堂的碎砖之中，隐世风水传人叶知秋倒在血泊里，双眼紧闭生死不知。泥泞里，扎纸匠汉子蛮二锤被几具庞大的人皮纸人死死按着，浑身是血，全凭一口硬气强撑。而在废墟正中央，前清邪术师张九阴正披着那件人皮斗篷，仰着头，拼凑而成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死死盯着屋顶。
看着同伴们的惨状，黄天成心中燃起熊熊烈火。他终于下定决心，彻底抛弃了民间说书人世代恪守的旁观者中立、只说书不断命的陈旧规矩。
他将自己的灵魂与这方天地的因果法则完全融为一体，开启了说书人一脉史无前例的活体说书。他不再借助醒木的威势来镇场子，而是凭借体内激荡的纯阳精血与天道共鸣。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穿透阴阳两界、震颤着整个十万大山深处的宏大嗓音，开始了这场以命相搏的终极审判。
“天地苍茫，神明有眼！各位走过路过的阴魂，各位死不瞑目的冤鬼，今天我黄天成，就借着这陈氏宗祠的破瓦残砖，给大伙说一段逆天悖理的奇冤大案！”黄天成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案子的主谋就是张九阴！他为了长生不老，把天下苍生当成垫脚石！大家仔细听听，这老贼的心到底有多黑！手段到底有多毒！”
张九阴听到这宏大的嗓音，心头升起一股慌乱，挥动干枯的手臂吼道：“闭嘴！谁让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老夫今天就要撕烂你的嘴，让你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黄天成完全无视了张九阴的叫嚣。宏大的嗓音在灰暗的天地间回荡，将众人一路走来所见证的悲惨往事融为一炉。
“咱们先说那水乡江底的沉冤！那本是个风调雨顺的江南水乡，人家大好年华的姑娘三娘正要风风光光地出嫁！她对未来充满期盼。可是你张九阴呢？你为了收集阴气，竟然丧心病狂地在人家新婚之夜痛下杀手！你毁了一个无辜少女的生命，把三娘活生生地锁进那口沉重的红棺里！为了防止她化煞逃脱，你更是狠毒地用了九根长长的镇魂钉，生生扎穿了她的四肢百骸，把她死死封印在红棺之中！”
黄天成双眼通红，指着张九阴痛骂：“你把那口红棺沉入冰冷刺骨的江水里！三娘在水底叫天天不应，只能在无尽的绝望和窒息中被活活憋死！江水灌进她的口鼻，冰冷冻透她的骨髓！你抽走她的怨气，把她的魂魄永远锁在江底受苦！张九阴，你晚上难道听不到三娘在水底的哭喊吗？你难道就不怕她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
蛮二锤在下面听得眼泪直流，咬牙切齿地大骂：“老畜生！三娘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为了你那长生梦被害得这么惨！老子当时在江底看到那红棺材的时候，心都碎了！你这种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三娘的仇今天必须要报！天成，你继续说！把他的罪行全给老子抖搂出来！”
张九阴额头渗出冷汗，依然强词夺理地辩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村姑的命算得了什么！她能成为老夫阵法里的一缕怨气，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夫马上就要成为天地主宰，等老夫成了真仙，自然会超度她！”
“超度她？你这不要脸的老贼！”黄天成怒火中烧，声音变得越发悲愤，“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深山纸镇的事！那里本是个与世无争的桃花源，村民靠着扎纸手艺本分生活，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亏心事！你为了炼制这帮人皮纸人，直接血洗了整个镇子！你把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抓起来，不管男女老少，活生生地剥去他们的人皮！”
黄天成深吸一口气，继续大声控诉：“活剥人皮那是真正的剥皮抽筋！村民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连山里的野兽都吓跑了，鲜血染红了整个纸镇！你不仅剥了他们的皮，还把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囚禁在你扎的纸壳子里，让他们充当供你驱使的伥鬼！他们生前被你折磨，死后还要成为你的帮凶去残害更多人！你把一个好好的纸镇变成了人间地狱！你看看你身上披着的那件斗篷，那上面缝着的哪一块不是那些无辜村民的脸！你每天披着他们的皮肉，难道感受不到他们刺骨的怨恨吗！”
蛮二锤听到同行遭受如此折磨，心里的怒火喷薄而出，大吼道：“张九阴！你简直侮辱了扎纸这门手艺！我们扎纸匠是为了给死人送行积德行善！你倒好，把活人当成材料！你这种欺师灭祖的败类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你那身脏皮给你扒下来祭奠纸镇的亡魂！”
这些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罪恶被彻底揭开，化作滔天的怨气与天道法则产生剧烈的呼应。
周围翻滚的死气改变流向，原本被张九阴用来防御的阵法阴气，此刻在天道法则的牵引下变成了禁锢他的牢笼。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狠狠地砸在张九阴的身上。那感觉就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要将他彻底碾碎。
张九阴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这股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试图施展邪法打断这场要命的说书。
“闭嘴！老夫不许你再说下去！老夫今天就要撕烂你的嘴！给老夫杀了他！”张九阴大声咆哮，双手开始疯狂地结印，试图调动地脉里的煞气。
可是，当他想要挥动手臂时，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风水气局早已被死死锁住。那些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阴煞之气，此刻就像是凝固的泥浆，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怎么回事？老夫的手为什么动不了了！老夫的法术怎么失灵了！”张九阴脸色惨白，拼命地想要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怨气冲击。那张拼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动不了是正常的！因为这天道法则已经锁定了你这个罪魁祸首！”黄天成站在屋顶上，眼神如同冰冷的寒星，“天理昭昭，因果不虚！你犯下的罪行已经触怒了这方天地的神明！你不是说你的规矩就是天道吗？你现在倒是让天道听你的话啊！你连动都动不了，还敢妄想长生不老？老天爷今天就要借我的口，收了你这百年的道行，让你把你吃进去的血肉一滴不剩地全吐出来！”
蛮二锤见状大声嘲笑起来：“老王八蛋，你倒是动啊！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要扒我们的皮吗？现在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这就是报应！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天成，这老贼已经被天道锁住了，你赶紧给他个痛快的！三娘的仇，纸镇村民的仇，今天全都要跟他算个一清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