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暗室冰冷刺骨,张九阴施展的万魂锁魄邪术还在疯狂运转。血液抽离的过程不仅没有因为《百鬼夜行录》的震颤而停止,反而在那股邪恶的阴怨力量催动下持续加剧。十几条黑色锁链犹如贪婪的吸血巨蟒,死死勒住黄天成的四肢与脖颈,尖锐的倒刺深埋血肉。黄天成体内的纯阳精血,依旧逆反常理地向着上方正堂飘去。
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黄天成手腕上那道困扰了他老黄家几代人、象征着短命血咒的暗红色血线,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
原本这道血线虽然让人痛不欲生,但距离心脉这道最后防线总归还有着那么一丝微小的距离,让黄天成得以苟延残喘。可是现在,在体内精血大量流失、生机迅速被剥夺的强烈刺激下,那道潜伏在皮肉之下的暗红色血线,仿佛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嗜血毒虫,开始毫无顾忌地疯狂蔓延。
那条犹如实质般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迅速穿过黄天成的整条手臂。那是一种强行撕裂经脉的剧痛,让黄天成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扭曲。血线毫不留情地越过他那被锁链勒出深痕的肩膀,犹如一条直奔猎物要害的毒蛇,径直逼近他的左胸位置。
黄天成顿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绞痛,仿佛有一双长满倒刺的铁爪,正残忍地攥住他的心房拼命揉捏。这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痛楚,让他的视线开始大片大片地发黑,脑海中不断轰鸣。他胸膛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慢,那原本悠长的呼吸,此刻也变得如同风中游丝般微弱,随时都会彻底中断。
上方正堂的废墟之中,前清邪术师张九阴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黄天成生命体征的急剧衰退。他看着半空中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纯阳精血,那张丑陋拼凑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贪婪与狂热的神情。
“哈哈哈哈!油尽灯枯了吧!黄天成,你刚才那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哪去了?你不是叫嚣着要让诡书跟老夫拼命吗?”张九阴站在满地残瓦之上,肆无忌惮地通过法术传音嘲讽着,“老夫告诉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个笑话!你手里的诡书再怎么震颤,那也是个没有灵智的死物!现在你体内的因果精血已经被老夫抽了个七七八八,你那短命的血咒马上就要攻心了!等你彻底断了气,老夫就亲手把那本诡书从你怀里掏出来!老夫要让你在黄泉路上好好看着,老夫是如何用你们老黄家的血,把这天地大权握在手里的!”
被几具体型庞大的人皮纸人死死按在碎砖血泊中的蛮二锤,听见张九阴那嚣张的狂笑,一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浑身上下遍布着被骨爪撕裂的伤口,幽蓝色的尸毒已经顺着伤口侵入他的骨髓,让他痛得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张九阴你个不要脸的老王八犊子!你欺负一个中了血咒的后生算什么本事!”蛮二锤嘴里大口往外涌着黑血,依然扯着嘶哑的嗓门对着张九阴破口大骂,“你要是真的那么牛气冲天,当年怎么会被黄老爷子逼得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深山老林里!你现在不过是趁人之危!天成!你千万别睡过去!你得挺住啊!黄老爷子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可是咱们老黄家最后一根独苗,你要是死在这个烂祠堂里,黄老爷子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啊!你要是敢咽下这口气,老子到了阴曹地府也绝对饶不了你!”
蛮二锤的话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黄天成那即将溃散的意识里。
可是,意志终究无法对抗天道法则的残酷反噬。
那道狂飙突进的暗红色血线,在这一刻,终究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彻底连接到了黄天成的心脉之上。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死寂感。当血线触碰心脉的那一瞬间,黄天成感觉到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所有跳动的力量似乎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空。死亡的威胁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冷,彻彻底底地降临在黄天成的身上,粗暴且无情地剥夺了他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生机。
黄天成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原本死死攥着《百鬼夜行录》的那只手也失去了全部的力气。那本发烫震颤的无字诡书,孤零零地留在他的衣袋里,仿佛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张九阴那令人作呕的贪婪笑声在正堂内回荡,这笑声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叶知秋,以及被纸人压制、满身疮痍的蛮二锤的惨状极其残忍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绝望的人间地狱图卷。
“咽气了!这小子终于咽气了!”张九阴兴奋地挥舞着干枯的双臂,大声宣告着他的胜利,“这碍眼的黄家血脉终于彻底断绝了!老夫的长生大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老夫这就把你这具空壳子拉上来,把老夫的战利品拿回来!”
随着张九阴手臂的挥动,那些悬在半空的黑色锁链开始快速收缩,将已经没有丝毫反抗动静的黄天成缓缓向着上方的密道口拉扯。
黄天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在这片深渊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那种深入灵魂的彻骨阴寒。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余地,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被这股不可抗拒的邪恶力量直接推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深渊。他听不到蛮二锤的呼喊,也感受不到张九阴的狂妄,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与他彻底断绝了联系。那道血线,终究还是完成了它宿命般的使命,将黄家最后一个传人的生命,无情地终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暗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