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吞书借命

昏暗且冰冷刺骨的地下空间内，上方阵法光幕不断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年轻说书人黄天成跪在冰冷的青石法台前，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发黄脆弱的信纸，目光迅速地继续翻阅信件的后半部分。
信纸到了这里，原本苍劲有力的蝇头小楷突然变得凌乱，字迹的笔画用力极深，甚至有几处直接划破了单薄的纸张。可以想象得出，当年爷爷黄半仙在写下这些文字时，正承受着何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张九阴！你给老子把耳朵竖好了！”黄天成猛地仰起头，冲着上方深邃的密道口爆发出沙哑且悲愤的怒吼，“我爷爷在信里把当年那场斗法的结局写得清清楚楚！你这卑鄙无耻的老鬼，当年根本不是凭什么真本事赢的我爷爷！你是在这封门村的地界上，靠着整个村子地下那源源不断、被你残忍虐杀的女童和村民汇聚而成的极怨之气，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我爷爷孤身一人，为了对抗你这引动一方地脉的邪阵，耗尽了所有的本命灵气，最终身负重伤，心脉被你的阴煞之气寸寸震断，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密道上方，邪修张九阴听到这段话，顿时爆发出刺耳且狂妄的冷笑声。
“哈哈哈哈！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那个老东西既然不自量力跑来送死，老夫借用地脉阴气碾死他，那是天经地义！”张九阴脸上的缝合线因为狂笑而剧烈颤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残忍，“黄天成，你就算把信全念出来又能怎样？当年他黄半仙输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老夫脚底下，连爬都爬不起来！老夫当场抽干了他的护体真气，顺手就给他种下了那道断子绝孙的血咒！这是老夫赐给你们老黄家的无上恩典！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当年那场斗法的下场，就该明白，就算你找到了这地下祭坛的雷罡阵眼也是白费力气！你今天注定要跟你那个死鬼爷爷一样，惨死在老夫的手里！赶紧把《百鬼夜行录》交出来，别逼老夫用最毒的手段折磨你们！”
“老畜生！你真是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黄天成看着信纸上最后那几行触目惊心的血书，眼眶瞬间变得血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攥着信纸的手臂因为极度的激愤而剧烈发抖，“你真以为当年是你那点下三滥的邪术赢了我爷爷？你真以为你这种见不得光的跳梁小丑，有那个通天的本事在我们说书人一脉的血统里种下什么断子绝孙的血咒？你错了！你错得离谱！我爷爷在信里把当年的真相写得明明白白！他老人家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为了彻底断绝你这老贼的长生之路，为了不让诡书落入你这种邪魔外道的手里去为祸苍生，做出了一个惨烈的决定！”
靠在正堂门槛上、被尸毒冻得浑身僵硬的蛮二锤，艰难地侧过头，冲着密道口大声嘶吼：“天成！黄老爷子到底做了什么！你大声地说出来！让这老王八蛋听听，咱们老黄家的人到底有多硬气！老子今天就算是肩膀上的肉被这群纸壳子全咬光了，也得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虚弱至极的风水传人叶知秋也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密道口的方向，等待着那个尘封数十年的惊天真相。
黄天成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混杂着脸上的阴灰与血水夺眶而出。他咬着牙，将信纸上那段最为悲壮的绝笔，一字一句、惨烈地朝着上方宣读出来。
“张九阴！你好好回忆回忆当年！我爷爷在重伤倒地的时候，根本没有向你摇尾乞怜！他老人家当着你这老鬼的面，直接强行催动了我们黄家祖传、用来玉石俱焚的禁忌秘术！”黄天成的声音在地下暗室里凄厉地回荡，“他老人家竟然把那本水火不侵、坚不可摧的《百鬼夜行录》直接翻开，用尽最后一口气，将诡书中最核心、最关键的那一页——承载着阴阳生死因果的生死簿残页，硬生生地给撕了下来！”
此话一出，站在废墟上的张九阴仿佛被天雷当头劈中，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浑浊的眼球剧烈地收缩，整个人发出一声惊悚尖锐的怪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无字诡书是承载天道法则的至宝，普通的凡人力量根本连一片纸角都撕不破！他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撕下生死簿的残页！”张九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惧与崩溃。
“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们说书人一脉，世代以命护书！我爷爷是用我们老黄家世世代代的本命血契，强行解开了诡书的法则护盾！”黄天成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爆发出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老贼！你听好了！我爷爷撕下那张残页之后，根本没有给你任何抢夺的机会！他直接将那张承载着全书因果核心法则的残页，混着他自己从心脉里呕出来的心头血，果断地一口吞入腹中！”
密道上方的正堂门口，蛮二锤听到这个惨烈的真相，震惊得直接瞪大了通红的双眼，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直接砸在青砖上：“黄老爷子……老爷子他竟然把书给活生生吞了！这是把自己的命往绝路上逼啊！”
叶知秋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极度颤抖：“生吞天道残页……这是逆天借命的死局啊！黄老前辈这是要用自己的肉身去硬扛天道法则的反噬！”
黄天成跌坐在青石法台旁，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手中的信纸上，他冲着上方发出了最后的终极审判。
“张九阴！我爷爷以他自己的性命为惨痛代价，用强行吞下残页的极端方式，将那残页里蕴含的庞大的天道因果法则，强行融入了我们黄家的血脉之中！也就是在残页入腹的那一瞬间，天道法则直接降下神威，当场破除了你那些恶毒的阴煞邪法！你当年根本不是大发慈悲放我爷爷离开，你是被那残页爆发出来的天道之力直接反噬重伤，连保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胆子去追杀我爷爷！”
黄天成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猛烈的心悸。他终于明白了所有宿命的源头。
“老贼！你以为这几十年来一直折磨我的短命血咒是你种下的？你简直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黄天成又哭又笑，声音里透着悲壮的苍凉，“这根本不是你的什么邪术！这是因为那张残缺的生死簿因果法则，太过庞大也太过霸道！它融入了我们黄家的血脉，在保护诡书不被你夺走的同时，那股残缺的法则力量也在不断地反噬着我们黄家后人的生命力！这就是我们黄家后代绝对活不过二十五岁，手腕上会长出这条催命血线的真正由来！这根本不是你这下三滥的邪咒，这是我爷爷为了保全天下苍生、为了斩断你这老鬼的长生美梦，替我们整个黄家向天道借来的无上因果！”
黄天成了解到这个悲壮的真相，心脏一阵剧烈的抽痛，仿佛能亲眼看到当年爷爷满嘴鲜血、吞下残页时那视死如归的决绝眼神。老人家用一己之力，背负了整个家族断子绝孙的代价，只为了在这十万大山深处，给这丧心病狂的邪修钉上最后的一颗棺材钉。眼泪混杂着脸上的阴灰与鲜血，顺着黄天成惨白的脸颊疯狂流淌下来。这短命血咒，从来不是黄家的屈辱，而是说书人一脉最为壮烈的功勋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