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绝笔血书

地底暗室冰冷刺骨，四周石壁上的白色冰霜散发着浓重的寒气。黄天成快步走到暗室中央那方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的法台前方，目光死死紧盯着那个被粗重的铁链层层锁住的生铁黑盒。这铁盒表面贴满的九天雷罡镇煞符虽然已经褪色发黑，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与熟悉感，却让他干涸的心底涌起一股热流。
就在此时，上方密道口传来了邪修张九阴狂躁且气急败坏的怒骂。
“黄天成！你以为躲进老夫的地下祭坛就能苟且偷生？那下面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让你翻盘的生路！你说的什么生铁黑盒，什么九天雷罡符，全都是你在老夫面前虚张声势的谎话！”张九阴沙哑漏风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石板，带着极度的恶毒与自负，“老夫在这个封门村经营了整整一百多年，这地底下连一只带有活人阳气的蚂蚁都爬不进来，更别说你那个已经被老夫打成废人的死鬼爷爷！黄半仙当年被老夫的血咒折磨得像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出十万大山，他哪来的通天本事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设下雷罡阵眼？你现在立刻给老夫顺着台阶滚上来，把那本无字诡书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老夫心情好还能留你一缕生魂做个阴兵！你要是敢碰这地下祭坛的任何一样东西，老夫向你保证，等上面这层纯阳光幕彻底破碎的时候，老夫会让外头这成百上千的人皮纸人，把你身边的风水丫头和那个杀猪的傻大个，一寸一寸地嚼碎吞下肚！老夫要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因为你的自不量力而惨死，让你在这世上孤立无援地受尽折磨！”
黄天成仰起头，对着上方狭窄深邃的密道口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喝。
“张九阴！你这坐井观天的老畜生，死到临头了还敢大言不惭！你真以为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缝尸邪术能瞒得过苍天天道？你真以为我爷爷当年拖着重伤之躯，是为了逃命才狼狈离开这十万大山？”黄天成双目赤红，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瞪裂出血丝，“你大错特错了！我们说书人一脉断的是天地间的阴阳曲直，向来是遇邪必诛，骨子里绝没有苟且偷生的孬种！我爷爷当年拼尽他最后的一点本命气血，早就一眼看穿了你这倒转阴阳大阵的致命命门！他不是逃跑，他是在你这极阴绝地的最深处、在你做着长生美梦的地底，亲手埋下了这颗足以炸烂你这百年阴谋的火种！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这底下的天雷罡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你这老鬼今天注定要为你生剥活人、残害无辜的滔天罪孽付出代价！”
正堂门口的防御阵线上，纯阳光幕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蛮二锤痛苦却又透着不屈狠厉的嘶吼声顺着密道艰难地传了下来。
“天成！你跟这老王八蛋费什么唾沫星子！老子这背上压着的烂纸壳子已经快把老子的骨头渣子给彻底碾碎了！这群孙子爪子上的幽蓝尸毒都快结成冰块子把老子给活埋了！”蛮二锤粗犷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死志，“你既然找到东西了就赶紧下手破阵！管他什么铁链子还是镇煞符，全给他砸个稀巴烂！这老妖怪在上面叫唤得越是大声，就说明他心里越是虚了，他怕了咱们老黄家的手段！大妹子这头已经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再不把那破阵眼给废了，我们两个今天就只能先走一步去地下给黄老爷子磕头赔罪了！你放心大胆地在底下干，就算是天塌下来，老子这副身子骨也绝对给你死死顶到大阵破裂的最后一刻！”
黄天成听着同伴濒临死境的嘶吼，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抬起受伤的左手，手腕处那被孤魂野鬼抓出的伤口，混杂着皮下疯狂蠕动的暗红色血咒，正在不断向外渗出殷红的鲜血。
“二锤！叶姑娘！你们咬死牙关再挺最后一口气！这生铁黑盒上的封印必须用我们老黄家独有的血脉才能解开！我现在就把这催命的血咒，当成掀翻这极阴大阵的钥匙！”黄天成对着上方大声嘶吼，随后目光决然地看向铁盒，“老贼，你千算万算，绝对没算到你当年恶毒种下的这道短命血咒，反而成了今天解开这九天雷罡封印的唯一引子！这是老天爷借我的手来收你！”
黄天成毫不犹豫地将流血的手腕直接按在铁盒表面那些已经发黑的镇煞符上。殷红滚烫的鲜血瞬间迅速地浸透了干瘪脆弱的符纸。那原本毫无生气的符箓表面，猛地闪过一道接着一道微弱却纯正的至阳雷光。这雷光顺着铁盒蔓延，缠绕在铁盒外围的粗重铁链无法承受这种天雷罡气的冲击，发出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随后一节接着一节，接连掉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生铁黑盒上沉积了数十年的封印，被黄天成的血脉力量彻底解除。
封印解除的瞬间，原本源源不断向地面输送阴气的极阴地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门生生截断。
上方废墟中的张九阴立刻察觉到了这致命的异动，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恐慌与癫狂之中，声音尖锐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厉鬼。
“这怎么可能！这地脉的阴气怎么会在一瞬间被完全截断了！黄天成！你这个小畜生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夫的百鬼纸人阵为什么再也吸收不到地底的极阴怨气了？”张九阴疯狂地挥舞着化作白骨的手臂，气急败坏地大声质问，“你爷爷当年到底留了什么见鬼的东西在老夫的祭坛里？你立刻给老夫住手！你要是敢毁了老夫这百年的心血，老夫绝对要把整个老城厢的活人全部杀光，用他们的血来填补这大阵的亏空！老夫要活剥了你这张人皮！”
黄天成根本不理会上方邪修的崩溃狂吠。他伸出双手，扣住生铁黑盒的边缘，用力掀开沉重的生铁盖子。铁盖发出沉闷干涩的摩擦动静，应声而落。
然而，盒子里并没有存放任何黄天成预想中能够瞬间降妖除魔、毁天灭地的绝世法宝。宽大的黑盒底部，只静静地躺着一封轻薄的信件。这封信件的纸张经过几十年的地底岁月，已经严重发黄变脆。信封表面沾满了大片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污。在这被鲜血染红的信封之上，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死志。
黄天成双眼猛地一酸，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那已故爷爷黄半仙的亲笔字迹。
“张九阴！你这可悲的井底之蛙，你现在害怕了吧！你那靠吸食死人怨气苟延残喘的阵法断了命脉，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没有任何后援的空架子了！”黄天成抬起头，冲着上方发出极致痛快的宣告，“你猜我爷爷在这生铁盒子里留了什么降妖除魔的法宝来对付你？你全猜错了！这盒子里根本没有法宝，只有一封信！一封我爷爷用他自己的命写下的绝笔血书！你这老畜生这辈子都不会明白，我们说书人一脉用来诛邪破局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死物兵器，而是能够引动天道雷罚的终极真相与因果！这封信里，一定记满了你这百年来在这十万大山所犯下的所有滔天罪孽的最深源头！等老子看完这封绝笔信，补全了手里这本无字诡书，就是天道亲自降下天雷、收你这条老狗烂命的时刻！”
“大阵断了！老子的压力变轻了！天成！你干得漂亮！这帮纸壳子没有怨气补充，他们冲不动了！”密道上方传来蛮二锤狂喜的沙哑喊叫，“你赶紧看信！我们挺得住！”
黄天成不再多言。他深深吸了一口暗室中冰冷的空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用极度颤抖的双手，将这封承载着两代人宿命恩怨的绝笔信从黑盒子里恭敬地捧出来。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那脆如薄冰的信封，从中取出了里面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泛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