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雷音退鬼

三人踏入纸船后，蛮二锤一弯腰走到船尾端坐，伸手摸了摸坚硬如铁的船帮，转头咧嘴一笑：“天成，大妹子，你们别看老子这船是用纸糊的，在这极阴的江水里它比铁甲船还稳当！掌舵的活儿交给我。”
黄天成站在狭窄的船舱中央，目光锐利地盯着翻滚的江水：“二锤，别高兴太早。水底下的水鬼现在只是被你船头的指尖血暂时震慑住了，等彻底驶入江心，那点纯阳之气绝对不够看。你准备的那些打发小鬼的物件，赶紧拿出来。”
“你就放心吧！”蛮二锤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剪成铜钱形状的白纸，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叶知秋盘腿坐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蛮兄弟，这江水里都是凶煞的溺亡怨魂，你拿这些普通的买路钱能管什么用？”
“大妹子，这你就不懂了。”蛮二锤将一把白纸抛洒进江水中，“这些白纸在剪成铜钱之前，老子特意在城北乱葬岗的无主孤坟坟头土里埋了七七四十九天，纸上沾满了饿死鬼的阴气。水底下的怨魂虽然凶煞，但只要是鬼，就逃不过一个贪字。”
他压低了嗓音，口中念诵起安抚亡魂的口诀，又是一大把白纸抛洒出去。白纸落入江中，水面下立刻涌起一阵阵暗流，无数黑影在水下疯狂抢夺那些纸钱，原本试图靠近纸船的游魂野鬼全被吸引了过去，纸船周围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空当。
“看见没？老子这叫投其所好。”蛮二锤得意地挑了挑眉，“只要它们忙着抢这些买路钱，就顾不上来找咱们的麻烦。天成，接下来往哪开？”
黄天成将目光投向船头的叶知秋：“这阴河上的生门方位，得靠叶姑娘的罗盘来定。叶姑娘，江心的情况如何？”
叶知秋双手平托着罗盘，眉头紧锁：“情况不妙。这江水下方的阴阳之气已经彻底紊乱了，江底的阴煞之气太重，罗盘的指针完全失去了控制。”
黄天成走上前看向罗盘，那根指针正如同发疯一般疯狂转动。
“张九阴的九根镇魂石柱彻底搅乱了这片水域的磁场。”黄天成面色平静，“叶姑娘，你们风水世家遇到这种罗盘失灵的绝境，难道就没有强行定穴的手段了？”
叶知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手段自然有，但必须动用本命罡气。”
“大妹子，本命罡气那是你们修道之人的根本！”蛮二锤大声劝阻，“这要是损耗过度，可是要折寿的！咱们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胡闹！”黄天成厉声喝止，“这水面上布满了暗礁和杀机四伏的漩涡，只要纸船偏离生门半寸，立刻就会被卷入阵法死门。叶姑娘，眼下破局要紧，如果你有把握，尽管放手去做。”
叶知秋咬紧牙关，双手托稳罗盘，猛地闭上双眼调动体内最纯正的罡气，随即狠狠咬破舌尖。她将那口蕴含着本命罡气的鲜血直接喷洒在罗盘表面上。
鲜血接触罗盘的瞬间，疯狂转动的指针猛地一顿，周围的阴邪之气被纯阳之血强行逼退。指针剧烈颤抖了几下后，稳稳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刻度上。
“找到了！生门在这个方向！”叶知秋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伸手指着左前方一个看似水流极为湍急的方向。
黄天成沉声应道，转头对船尾下令：“二锤，听叶姑娘的指挥！”
“大妹子，你尽管发话！老子这双手今天就是折在这儿，也把这纸船给你摆弄明白！”蛮二锤紧紧握住船桨。
叶知秋语速极快地指挥：“左满舵！避开前方那个水旋，从两块暗礁中间的夹缝里穿过去！”
“收到！”蛮二锤双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改变了纸船的航向。纸船在狂暴的江面上剧烈倾斜，几乎是贴着巨大漩涡的边缘擦了过去。
“右边！往右回转三分！前面水底有倒卷的暗流！”
“右回转三分！”蛮二锤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驾驶着纸船在布满暗礁与漩涡的江面上艰难却又精准地前行，生生避开了水下所有的致命水流。
随着纸船逐渐驶入江心区域，周围环境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空气温度骤然降到极点，翻滚的江水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阴冰，纸船破开一道道裂痕，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天成，这鬼地方怎么突然结冰了？”蛮二锤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老子天生阴阳绝缘，平时根本感觉不到冷，可现在这寒气简直要钻进骨头缝里！”
黄天成右手迅速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雷击木醒木：“这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由水底那具沉尸的滔天怨气凝结而成的实质阴煞！咱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阵眼范围，水底下的那些脏东西绝不会让我们轻易靠近。”
叶知秋猛地拔出腰间的金钱剑：“黄先生说得没错，这冰面底下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实体了。水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浮！”
话音刚落，几双长满绿色水垢、浮肿发烂的惨白手掌从水下猛然伸出，死死抓住了纸船的边缘。那些指甲又长又黑，深深陷入冥纸之中，试图将整艘纸船掀翻在江心。
纸船瞬间失去平衡，向着一侧剧烈倾斜。
“老天爷！这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水鬼！”蛮二锤吓得大叫，死死抱住船尾骨架，“大妹子，天成！这帮脏东西要掀船了！老子这就拿剔骨刀去砍断它们的爪子！”
“别动刀！”黄天成一把按住蛮二锤，厉声喝止，“这纸船虽然坚韧，但终究是冥纸糊成。你的剔骨刀煞气太重，一旦在船帮上动刀，极容易伤到槐木骨架。一旦纸船漏水，咱们全都要葬身在这阴河里！”
叶知秋急切地转头看向黄天成：“黄先生，水底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是常年受阵眼煞气滋养的厉鬼！我的金钱剑属纯阳，一剑下去虽然能斩断它们，但纯阳罡气炸裂肯定也会毁了纸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纸船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冥纸被拉扯到极限时的紧绷声。
“叶姑娘，你和二锤只管稳住船的重心，保护好罗盘！”黄天成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惧意，“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敢用阴气来碰我的船，今天就让它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九天雷威！”
他迅速蹲下身子，将雷击木醒木平平稳稳地贴在了靠近水面那一侧的纸船骨架上。雷击木的雷罡之气与极阴槐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黄天成眼神一凛，并拢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用指节对准醒木顶部，用力地向下叩击。
沉闷却充满威严的叩击声响起。雷击木内部的至刚至阳天雷之音被瞬间激发，顺着槐木骨架毫无保留地送入了江水之下。
雷音入水，犹如神明降罚。
那些死死抓住船沿的惨白手掌在遭遇雷音冲击的刹那，仿佛被天火灼烧。水底下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那些手指瞬间痉挛松开，如同触电般飞速抽离了船帮，仓皇退回了江水深处。
纸船在水面上猛地摇晃了几下，随后依靠着槐木骨架的韧性，奇迹般地重新恢复了平稳。
蛮二锤瘫坐在船尾，长长出了口气，用袖子猛擦额头上的冷汗：“我的个乖乖！天成，你这一手也太绝了！就敲了那么一下木头块，底下那帮凶神恶煞居然全跑了！”
叶知秋看着黄天成将醒木收好，眼中满是震撼与钦佩：“黄先生这一手借木传音的功夫，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用雷音震慑阴物，却又巧妙地控制住力道，不让雷罡之气直接破坏纸船的纯阴结构。这份对阴阳力量的极致拿捏，我叶知秋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黄天成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深邃地看向正前方的水域：“水底下那些东西不过是阵眼外围的喽啰，被雷音震慑住了心魄，短时间内不敢再出来。叶姑娘，二锤，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雷音虽然清除了障碍，但也等同于向阵眼中心那具沉尸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真正的因果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明白！”蛮二锤重新握紧了船桨，“大妹子，生门方向没变吧？”
“生门稳定，正前方毫无阻碍。”叶知秋重新托起罗盘。
纸船周围的江面重新恢复了平静，继续向着阵眼中心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