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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断魂急流

让你茶馆说书,你言出法随审判百鬼? 枕书 2026-06-13 17:06

乌篷船在死寂的江水中缓缓前行,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约莫航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江道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收窄,两岸枯死的垂柳几乎要交织在一起。原本平稳如死水的江面,在这里突然变得异常湍急。
“天成,你看看前面!”蛮二锤指着前方大声嚷道,打破了船上的死寂,“这河道怎么突然缩得跟个葫芦嘴似的?而且你瞅瞅那水面,刚才还一动不动,现在怎么全是一个个黑漆漆的深窟窿?那些从上游漂下来的烂木头和死水草,一卷进去连个泡都不冒就没了!”
黄天成端坐在船舱里,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翻滚的江水,语气沉冷:“这地方风水上叫锁阴口,看这凶险的地势,只怕就是当地人极度避讳的急流区,也就是我们要闯的断魂湾。水流成漩,深不见底,把整条阴河里的尸水和怨气全挤压在这一片狭窄的河道里。二锤,抓紧船帮,水底下的东西要借着这地利动手了。”
黄天成的话音刚落,整艘乌篷船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从船底的木板下方传出。那声音密集且尖锐,就像是有成百上千把生锈的铁梳子在疯狂刮擦着船底的缝隙。
冰冷的浑浊江水顺着倾斜的船沿倒灌进船舱,瞬间打湿了黄天成脚下的青布鞋。他低头看去,只见在那翻滚的倒灌江水中,一双双惨白且长满绿色水垢的手掌正从水下疯狂伸出。那些死人的手掌十指如铁钩般死死抠住船帮,正拼尽全力将整艘乌篷船往漩涡的深渊里拖拽。
经验老到的老船夫原本就处在极度恐惧的边缘,当他看到那些长满绿垢的惨白鬼手扒住船帮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吓得当场丢下了手里那根救命的木桨,整个人烂泥一般瘫软在泥泞的甲板上。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缩成一团,紧闭的嘴里因为极度绝望而发出含混不清的颤抖求饶声。
失去控制的乌篷船在急流和鬼手的双重拉扯下,开始在断魂湾的漩涡边缘疯狂打转。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木材断裂声,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
蛮二锤被倒灌进来的冰冷江水直接泼了一脸,他暴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腥臭水渍,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由于天生具备阴阳绝缘体质,他眼里根本看不见那些抠住船帮的惨白手掌,只看到船在打转,而老船夫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你个老不死的!你这是在干什么!”蛮二锤指着老船夫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出了几块现大洋雇你来撑船,你现在把木桨给扔了?前面这么湍急的水流,下面肯定全是暗礁,你把船撑得直打转,是想把老子和天成全坑死在这江心漩涡里吗!赶紧给老子爬起来摇桨!”
黄天成双脚死死钉在船板上稳住下盘,一把拉住想要去拽老船夫的蛮二锤。
“别白费力气叫他了,他魂都快被吓飞了,现在就是个废人。”黄天成目光冰冷地看着周围不断涌上的鬼手,“这船摇晃得这么厉害,根本不是什么触礁,是水里的脏东西在捣鬼。一双双长满绿色水垢的死人手正抠着船帮,要把我们拖进江底。”
蛮二锤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空荡荡却不断灌水的船帮,又看了看黄天成,一脸茫然与暴躁。
“死人手?老子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蛮二锤握紧了拳头,“我只感觉这船底像是被几十把大锯子在锯一样,木头都要散架了!既然你看得见是鬼东西在作祟,老子这双眼睛又不管用,这水流还卷得这么厉害,我必须得想办法探探这断魂湾的水下到底是个什么走向,免得真被不明不白地卷进深窟窿里!”
说罢,蛮二锤稳住身形,转身从身后的巨大竹筐里一阵翻找,摸出三个拳头大小、涂满刺眼朱砂红漆的纸扎蛤蟆。
“天成,你看着!”蛮二锤自信地将三个纸扎蛤蟆托在掌心,“这是老子压箱底的手艺,专门用来寻阴走水的纸蛤蟆!表面涂了足足三层朱砂和桐油,专防水火。老子现在把它们扔进这漩涡里,只要看它们漂浮的轨迹,就能判断出这水下的暗流到底是怎么卷的。不管下面是什么东西在拖船,老子先摸清水路再说!”
黄天成看着那三个纸蛤蟆,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二锤,别扔!这水里的怨气浓度已经成了实质,绝对不是你那普通纸扎能承受得住的!”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这荒郊野岭的破江水还能翻了天不成!”
蛮二锤根本没把黄天成的话当回事,手腕猛地一甩,用力将那三个鲜红的纸扎蛤蟆扔进了翻滚的墨绿色江水之中。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本该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的纸扎蛤蟆,刚一接触到断魂湾的江水,立刻遭到了水下那股无形且极度浓烈的阴寒之气的疯狂侵蚀。
只见那三个蛤蟆表面的刺眼朱砂红漆,在触水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烈的化骨酸水一般,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发黑。紧接着,整个扎实坚硬的纸身如同蜡块丢进了滚烫的火炉,迅速坍塌融化,变成了一滩滩散发着极度恶臭的黑色粘液。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这三个做工精良的纸蛤蟆就彻底融入了浑浊的江水之中,连一丝碎纸屑和竹蔑残渣都没有剩下。
蛮二锤看着水面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纸蛤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彻底傻了眼。
“真他娘的邪门透顶了!”蛮二锤不满地大声嘟囔起来,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皮,“老子这祖传手艺做的防潮纸扎,就算扔在水缸里泡上三天三夜也绝不会破一点皮!这江水里到底掺了什么要命的玩意儿,竟然直接把老子的蛤蟆给泡烂化成黑水了?这还怎么探路!”
黄天成看着已经漫过脚踝的江水,语气依旧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我刚才警告过你,这水里全是百年不散的尸气和怨煞,早已经成了死局。你的朱砂纸扎属纯阳之物,碰到这种极阴的尸水,自然是水火不容,一瞬间就会被阴气腐蚀殆尽。你那些对付普通游魂野鬼的手段,在这断魂湾里根本派不上用场,探不出水路。”
“探不出水路就不探了!这破纸扎顶不住,老子就用实打实的力气来对付!”
蛮二锤听完黄天成的解释,狠狠往手心里淬了一口唾沫,大步流星地跨过瘫软在甲板上的老船夫。
“这老骨头算是废了,老子亲自来!”蛮二锤一边大吼,一边粗暴地卷起两只粗壮胳膊上的袖子,露出充满爆发力的结实肌肉,“不管水下面藏着什么死人手还是臭水鬼,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它们这些烂骨头能不能把老子这一身力气也给生吞了!”
说罢,他一把抓起掉落在泥泞甲板上的木桨,双腿犹如铁桩一般稳稳扎在摇晃剧烈的船尾,双手死死握住桨柄,准备单靠自己的蛮力强行稳住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乌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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