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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阴河死水

让你茶馆说书,你言出法随审判百鬼? 枕书 2026-06-13 17:06

“天成,你说那江底下全是活沉下去的红衣女尸,还要断绝当地人的香火。这姓张的老妖道心肠也太黑了!”蛮二锤坐在硬座上,转头大声说道,“等咱们到了那地方,老子非得把他那只剩下的独眼也给抠出来不可!咱们这趟火车到底要坐多久?”
黄天成双手环抱在胸前:“别急。火车只能把我们送到水乡外围,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泥土路。你趁现在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等到了那个阴龙倒吸水的地方,连喘气的空档都不会有。”
经过数日的火车与徒步跋涉,两人终于抵达了南方偏远水乡的边缘渡口。黄天成穿着整洁的青布长衫,怀里贴身收着那本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无字诡书,书页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警示着前方极度危险的灵异磁场。蛮二锤背着装满扎纸道具的巨大竹筐,紧紧跟在身后。
为了掩人耳目并深入探查,两人在渡口用几块大洋雇佣了一位干瘦的老船夫,登上一艘破旧的乌篷船。
“船家,这几块现大洋你拿稳了,劳驾开船,顺着水路往水乡最里面走。”黄天成站在船头,将银元递了过去。
老船夫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接过银元,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全程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到船尾摇动木桨。乌篷船顺着蜿蜒闭塞的阴河向水乡腹地进发。
刚驶出渡口没多远,蛮二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蹲在船帮边上,指着船底下的江水喊道:“天成,你快过来看!咱们刚上船那会儿水虽然发浑,但好歹还能看出是流动的活水。你看看现在这船底下的水,完全失去了活水的气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浑浊墨绿色!”
黄天成端坐在狭窄的船舱内,目光冷冽地扫向江面:“这叫死水聚煞。张九阴在江心布下了阴龙倒吸水的恶局,把这整条江的风水命脉全给强行逆转了。江水流不出去,怨气自然也就散不开,全闷在这河道里了。”
“不仅是颜色不对劲,你仔细瞅瞅水面上!”蛮二锤满脸厌恶地捏住鼻子,“这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浮沫,黄黑黄黑的,看着就像刚熬出来的死猪油!这味道更绝,一股子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直往老子脑门上冲!”
“那是尸油。”黄天成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这江底的漩涡里沉着无数穿着红衣的女尸。那些被活活淹死的女子,尸体在极阴的江底常年腐烂,怨气和尸水混合在一起,就会在水面上形成这种浮沫。这片水域底下的尸骨数量,绝对超出了你我的想象。”
蛮二锤听得头皮发麻,用力往船舱里靠了靠。他转头看向两岸,双眼再次瞪得溜圆:“天成,你再看看两岸这些垂柳!老子干扎纸匠这么多年,哪怕是贴着死人坟头长出来的柳树,好歹也能冒点绿叶子。可你瞅瞅这江两边的柳树,全枯死了!一棵活的都没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两岸的垂柳全部呈现出诡异的弯折角度,大段大段的枯萎树枝浸泡在浑浊的墨绿色江水中,干枯的树干上缠绕着茂密的黑色水草。
“那些水草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团死女人的头发!”蛮二锤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柳树哪怕枯死了,怎么全都朝着江中心倒伏下去?看着就像岸边跪了一排死人,正在给江底下的什么东西磕头!”
“柳树本就是天下极阴之木,最容易吸附阴气。”黄天成目光深邃地盯着那些枯死的树干,“这条阴河里的阴煞之气太重了,超出了柳树能承受的极限,活生生把它们的生机抽干了。它们朝着江心倒伏,是因为江心的无字石碑是整个绝户凶局的阵眼。水底的煞气形成了极强的阴场吸力,把两岸的草木全往下拽。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那个老妖道养在水底下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蛮二锤四下张望了一番,神色越发严峻:“你说得太对了!这条阴河一直是这座水乡的命脉,本该到处都是行船。可你看看现在,这么宽阔的江面上看不见任何一艘打渔的船只,空荡荡的一片!”
他仰起头看着被厚厚云层遮蔽的天空:“不仅是没船,连飞鸟与游鱼的踪迹也完全绝迹了!老子刚才趴在船帮上看了半天,水里连个吐泡泡的活鱼都没有。这天色更是邪门,现在明明是正午时分,浓重的灰黑色阴霾却常年笼罩在水面上空,把天光严严实实阻挡在外。整个水乡陷入一种不分昼夜的昏暗之中,压得人想发疯!”
黄天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水面不断向上升腾的丝丝寒气,默默估算着水下的阴气浓度:“天空被阴霾遮蔽,那是水底的怨气冲天,把太阳的阳气全挡在外面了。这水乡早就不分昼夜了。江水里全是怨气和尸油,哪里还容得下半点活物?鱼虾早就绝迹了,周围的百姓连子嗣血脉都被邪阵断绝了,谁还敢来这江面上讨生活?”
蛮二锤对这种阴郁压抑的环境完全绝缘。他天生不招阴邪,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阴冷气息对他而言仅仅只是物理上的寒冷。他将沉重的竹筐放在脚边,靠在船篷边缘,伸手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饼子大口啃了起来。
“老子虽然不怕鬼,但这地方的气候太潮湿了!”蛮二锤一边用力咀嚼着干粮一边抱怨,“你看看这饼子,刚拿出来还没啃上两口,潮气就已经渗进去了,软趴趴的直掉渣。天成,你吃不吃?这南方破地方又闷又湿,感觉衣服都黏在皮肉上,老子带来的那些扎纸用的黄纸,要不是包了三层油布,恐怕早就糊成一团了。”
“我不饿,你自己多吃点保留体力。”黄天成没有回头,感受着怀里无字诡书越来越滚烫的温度,深知他们正在急速接近最危险的中心地带。
蛮二锤几口把干粮咽下去,转头看向站在船尾的老船夫。那老船夫机械地摇着橹,脸色惨白,布满皱纹的眼角频频看向江心,眼神中透着对这条江水极度的恐惧。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拼命维持着摇橹的动作,全程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喂!老船夫!”蛮二锤扯开嗓门冲船尾喊道,“你拿了咱们好几块现大洋,好歹开口跟咱们说说这水乡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啊!你刚才在渡口接钱的时候不还挺利索的吗?怎么上了船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了?这条阴河这么邪门,你天天在这水面上摇橹,就不怕黑水草里突然伸出一双白爪子把你拖进江底?”
老船夫吓得肩膀一缩,脸色更加惨白。他惊恐万分地看着蛮二锤,拼命摇头,紧紧闭着嘴巴,连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摇橹的动作因为恐惧变得更加僵硬。
“行了,二锤,你闭嘴,别再逼他说话了。”黄天成转过头,语气严厉地制止了他,“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不敢张嘴。这阴河水面上全是不干净的东西,活人在这江面上要是敢开口出声,呼出的那口阳气立刻就会招来水底下的沉江女鬼索命。他能为了咱们手里那几块大洋硬着头皮接这趟活,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命了。”
蛮二锤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原来是这么个要命的规矩!这破地方连话都不让人说。老子是阴阳绝缘体,那些脏东西看不见老子,老子大声喘气它们也察觉不到。可这老头是个普通人,难怪吓得脸白得跟刚糊出来的纸人一样。行,老子不为难他了,让他安安心心划船。”
黄天成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灰黑色的阴霾深处,右手探入青布长衫的衣摆下方,握紧了那把防身短刺。
“吃饱了就把你的竹筐护好,红绳和火符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冷静地叮嘱道,“这水面上不断升腾的寒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张九阴布下的那个绝户凶局了。”
蛮二锤立刻直起身子,一脚踩在竹筐边缘,右手摸向腰间的剔骨刀,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畏惧的狠劲:“你放心吧天成,老子的家伙什全备得足足的。只要水底下有不长眼的东西敢露头,老子今天绝对让它们在这条死江里再死一次!”
乌篷船在死寂的江水中缓缓前行,周围的能见度越来越低,距离水乡镇子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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