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安心上路吧。”黄天成看着虚影,语气温和,“你家中的妻儿老小,必定能得一笔善财安度余生。至于害你的恶徒,天道马上就会去收他。你的冤屈,今日彻底平了。”
客商的虚影在完成道谢后,身形慢慢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缕纯粹至极的黑色墨迹。那缕墨迹在茶馆半空中轻盈地盘旋了一圈,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随后径直飞向法台,稳稳落入黄天成怀中那本原本空无一字的《百鬼夜行录》内。
黄天成低头看去,泛黄的空白纸页上,清晰地印刻出了一幅客商背着行囊归乡的墨色图画,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满了这场因果的前因后果。
蛮二锤凑过来,看着书上的图画,长长松了一口气:“乖乖,这无字诡书竟然真的能把鬼魂收进去变成字画。天成,那照你这么说,这桩因果既然已经打通了闭环,那个姓孙的兵痞现在是不是已经遭报应了?”
黄天成合上《百鬼夜行录》,贴身收好,抬眼看向门外漆黑的雨夜:“天道降罚,从不隔夜。他自己种下的苦果,现在该他自己用命去咽了。”
蛮二锤把剔骨刀插回腰间,搓了搓手:“我还真想亲眼看看那孙子是怎么死的。你是没看见刚才半空中那个幻象,姓孙的那一刀下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种畜生,枪毙他都算便宜他了!”
“不用急。”黄天成走回八仙桌旁坐下,端起已经冷透的烧酒抿了一口,“因果业力一旦锁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现在就是把姓孙的塞进铁棺材里埋到地底下去,该来的照样会来。你先把门板收拾一下,外面那扇门被撞烂了,今晚得用桌子顶住。”
蛮二锤应了一声,转身去搬桌椅堵门。黄天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本刚收了第一缕墨迹的《百鬼夜行录》,嘴角微微上扬。这无字诡书,终于开始写字了。
与此同时,在老城厢另一头的巡防营驻地内,外面的连阴雨下得越发狂暴,整个驻地被黑暗与恐惧彻底笼罩。
刚刚从茶馆外狼狈逃回来的孙队长,此刻连滚带爬地冲进自己的营房。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连军帽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都给我守在门外!把大门死死锁住!谁也不许放进来!”孙队长对着门外的两个亲信卫兵歇斯底里地吼叫,“把枪栓都给我拉开!只要看到有黑影子飘过来,直接开枪打死!听见没有!”
门外传来卫兵颤抖的回应:“队长,这外面除了大雨什么都没有啊!兄弟们全被吓跑了,现在就剩我们俩了。您到底在茶馆外面惹了什么东西啊?”
“闭嘴!让你们守着就死死守着!老子有钱,只要过了今晚,每人赏你们五十块现大洋!”
孙队长反锁上房门,跌跌撞撞地退到床铺边,连湿透的军服都顾不上脱,直接拉起厚重的棉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整个人在床上瑟瑟发抖。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把配枪,枪口神经质地瞄准着紧闭的房门和窗户。
“没事……肯定没事。”他咬着牙给自己壮胆,“老子手里有枪,什么妖魔鬼怪也别想近老子的身。黄天成那个装神弄鬼的杂碎,明天老子一定要带大炮去轰平他的茶馆!”
话音刚落,营房内原本微弱摇晃的煤油灯光,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刺眼的惨绿色,随后彻底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床板底下直透孙队长的脊背。
“谁!谁在屋里!”孙队长吓得肝胆俱裂,疯狂扣动了扳机。火光闪烁,子弹打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没有击中任何实体。
下一秒,孙队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手中的配枪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一股无形且完全无法抗拒的庞大因果业力,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孙队长感觉有一双如同铁钳般冰冷僵硬的无形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救命……来人啊……放开我……”孙队长双腿在床上疯狂乱蹬,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却只能在自己皮肉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根本触碰不到那双扼住他命运的无形之手。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球因为极度充血和窒息而向外凸出,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正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向后扭转。
“不是……不是我杀的……是钱老板让我干的……”孙队长嘴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我错了……我给你修坟……我给你烧纸……你放过我……”
没有人回应他的哀求。
房间内接连传出骨骼碎裂的脆响。那股庞大的因果业力硬生生地将孙队长的脖颈拧成了麻花,皮肉被撕裂,颈椎骨寸寸断裂。在一声绝望而短促的惨嚎声中,孙队长的头颅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扯落,切口处平滑。
失去头颅的躯体猛地从床上弹起,随后重重砸了回去,鲜血瞬间染红了整张床铺。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顺着床沿滚落,一直滚到阴暗的床榻之下,双眼依旧保持着极度恐惧的凸出状态。
门外的卫兵听到动静,壮着胆子撞开房门冲了进来。当他们举着手电筒照向床铺时,两人同时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队长……队长的头没了!”
“快跑!这地方闹鬼!那个无头鬼找上门了!”
两个卫兵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房,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在这个阴雨绵绵的深夜,不可一世的巡防营孙队长,最终落得了与客商生前一模一样的无头惨死下场,完美印证了说书人黄天成通过讲破因果来降下天道制裁的恐怖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