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法坛之上,玄机子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垂死挣扎的疯狂。
“就凭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冒牌货,也敢大言不惭地谈清算?!”他嘶声尖叫,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颤抖,“本座修行百年,岂是你能揣度的!给我破!”
玄机子猛地将周身环绕的黑雾屏障向前一推,那团由骨珠爆裂化成的黑雾,瞬间凝聚成一只狰狞的鬼爪,带着浓烈的怨气,直掏慕枫扬的心口。
“雕虫小技。”
面具下,“判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他根本没看那只扑面而来的鬼爪,幽蓝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死死锁定了玄机子身后那杆迎风招展的聚阴招魂幡。
“擒贼先擒王,破阵先毁旗。”慕枫扬心中默念,“你真正的命门,是它!”
他脚步未动,只是将手中那根由阴沉木临时雕成的“判官笔”向前轻轻一点。
“敕令:刀断邪幡!”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判官笔”的笔尖,骤然爆发出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咻——!”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刀罡,从笔尖激射而出!这道刀罡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那只狰狞鬼爪的阻拦,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瞬间出现在法坛之上。
“不好!”玄机子瞳孔骤缩,他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想要回防,却已然不及!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快刀切豆腐。
那道金色的刀罡,摧枯拉朽般,直接从那杆聚阴招魂幡的旗杆正中央一穿而过!
“咔嚓!”
精铁混合着百年阴木炼制而成的旗杆,应声而断!上半截画着无数怨魂的黑色幡面,无力地飘落下来,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呼”地一声自燃起来,化作一团漆黑的灰烬。
“不——!我的幡!”玄机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要痛苦。
这招魂幡,是他这“五鬼运财聚阴局”的阵眼核心,是他耗费了数十年心血,祭炼了无数生魂才炼制成的本命法器!如今,就这么被一道刀罡给毁了!
法器被毁的瞬间,整个邪恶阵法土崩瓦解!
“轰隆——!!!”
整个纱厂工地猛地一震,仿佛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原本被招魂幡强行束缚、源源不断汇聚向法坛的磅礴怨气,在失去了控制之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那从万人坑中积压了数百年的恐怖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掉转方向,朝着法坛中央那个唯一的活人——玄机子,疯狂地反噬而去!
“不!不要过来!!”
玄机子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中满是惊恐万状的神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积压了百年、混合了无数横死者怨念的煞气有多么恐怖。一旦被这股力量加身,别说修行倒退,自己恐怕会当场被冲刷得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噗——!”
阵法反噬的剧烈冲击,让他张口就喷出一大股鲜血。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剧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我不能死在这里!”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玄机子顾不上多年修行的功力受损,也顾不上面对慕枫扬的恐惧,他猛地一咬舌尖!
“噗!”
这一次,他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血,而是蕴含着他十年寿元与修为的心头精血!
“玄阴秘法——血遁!”
玄机子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那口心头血在空中“嗡”地一声爆开,化作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血雾,瞬间将其整个身形包裹。
“小子!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玄机子誓不为人!”血雾中传来他怨毒至极的嘶吼。
紧接着,那团血雾化作一道极不稳定的诡异红光,根本不辨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狼狈不堪地朝着工地外围的黑暗中疯狂遁逃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想跑?”
慕枫扬看着那道消失的血光,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有心追击,但请神带来的巨大负荷,已经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咳……”
一股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缓缓地抬起手,将脸上那面冰冷的判官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离脸的刹那,那股属于幽冥判官的浩瀚神威如潮水般退去。慕枫扬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纯阳罡气几乎被抽空,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呼……呼……”他扶着身旁的一根钢筋,大口地喘着粗气。
“临场速雕,强行请神……对身体的负荷还是太大了。而且那老杂毛的血遁之术是以损耗寿元为代价,速度极快,现在去追,未必能追上……”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更何况……”慕枫-扬抬起头,看向那片阴气冲天、鬼哭狼嚎的万人坑。
阵法虽然破了,但玄机子这个“搅屎棍”一跑,那被强行引动却又无处发泄的万人坑煞气,变得比之前更加狂暴。无数新死的、旧死的怨魂在坑洞周围盘旋,发出凄厉的嘶吼,眼看就要冲出工地的范围,向着四周扩散。
“若是不管,这方圆十里之内,必然鸡犬不宁,活人触之即死。”慕枫扬眼神一凝。
“罢了,先处理这些烂摊子。那老杂毛中了阵法反噬,又强行用了血遁,没有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过来。他跑不掉的。”
慕枫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他盘腿坐下,从怀中掏出几张空白的黄纸符,又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墨,开始在符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他没有再请神,而是凭借自身对傩术的理解,双手快速变幻着一个个古老的法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他口中念诵着鬼面傩一脉独有的“安魂镇脉咒”,将画好的血符一张张向前抛出。那些血符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道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温暖的雨丝,洒向那片狂暴的万人坑。
那些原本充满了怨恨与暴戾的怨魂,在接触到这股柔和的力量后,像是被安抚的孩子,渐渐停止了嘶吼。它们身上的黑气在一点点消散,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也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