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枫杨不再看展柜里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玉,径直朝着后院走去。周墩子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后院,角落里堆着一堆杂乱的柴火,都是平日里烧水做饭用的,有松木,有槐木,还有几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桃木。
慕枫扬走到柴火堆旁,随手拨弄了几下,从中抽出了一块质地最为坚硬、只有巴掌大小的桃木块。
“枫扬,就……就用这个?”周墩子跟在后面,看着慕枫扬手里的木头,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也太普通了吧?我听说那些高人做法,用的可都是什么百年雷击木,千年阴沉木……”
慕枫扬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他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托着那块普通的桃木,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锈迹斑斑、却仿佛沾染了无数邪祟气息与血腥的刻刀。
木屑随着刀锋的起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轨迹。
周墩子站在几步开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慕枫扬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只见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桃木块上,赫然出现了一尊精美到极致的微雕牌!
牌子上,雕刻着一尊怒目圆睁、虬髯客张、头戴官帽的神将。那神将双目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一手按剑,一手虚抓,正张开血盆大口,做吞噬之状!神态威猛霸道,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木牌中挣脱出来,将世间一切鬼魅吞入腹中!
伏魔帝君,钟馗!
“钟……钟馗吞鬼?”周墩子失声惊呼,他虽然不懂道法,但在古玩行里混,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此小的一块木牌,竟能雕刻出如此神韵,这手艺,简直是鬼斧神工!
慕枫扬没有理会他的惊叹,拿着那面刚刚雕刻完成,还带着桃木清香的“钟馗吞鬼牌”,转身走回了前厅。
周墩子连忙跟上,紧张地问道:“枫扬,就……就靠这个小木牌?”
慕枫扬走到展柜前,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周墩子把柜门打开。
“哦哦!好!”周墩子手忙脚乱地找出钥匙,打开了柜锁。
在周墩子紧张的注视下,慕枫扬伸出手,将那尊微雕钟馗牌,不偏不倚,重重地压在了那块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压口血玉”之上。
“咚!”
木牌与血玉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紧接着,异变陡生!
“嗡——!”
只听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从血玉内部爆发出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玉石中疯狂涌出,却被那小小的钟馗牌死死压住,无法挣脱分毫!
整个前厅的温度,在这瞬间仿佛回暖,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散!
“咔嚓……咔嚓嚓……”
在周墩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被无数古玩贩子视为珍宝、价值连城的“尸血沁”古玉,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最后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那块妖异的血玉,当场碎裂成了一堆毫无光泽、与普通石灰无异的惨白色粉末!
而那尊微雕的钟馗吞鬼牌,在完成了使命后,表面的神光也随之黯淡下来,恢复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桃木雕刻。
“碎……碎了?”周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展柜里那堆白色粉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后颈,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股纠缠了他好几天的阴冷感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真的解决了?”他看向慕枫扬,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枫扬!你……你他娘的简直是活神仙啊!”
慕枫扬收回木牌,揣入怀中,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墩子却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围着慕枫扬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了!太神了!这手艺,这本事……枫扬,你要是在京城开馆,什么白云观的李道长,广济寺的了凡大师,都得靠边站!”
他正激动着,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展柜里那堆白色的粉末,脸上的兴奋突然一滞。
“哎?等等……”周墩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盯着那堆粉末,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血玉……死人……怨气……”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慕枫扬看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周墩子猛地一拍脑门,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一件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
他一把拉住慕枫扬的胳膊,急切地说道:“枫扬,你刚才说,这块血玉是从一个枉死的女人嘴里抠出来的,对吧?”
“嗯。”
“那这块玉……很有可能,就是从城郊那个新纱厂的工地上流出来的!”
“纱厂工地?”慕枫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周墩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八卦与凝重的光芒,“这事儿在京城上流圈子里都传遍了!京城新晋的那个暴发户,搞房地产的,叫钱万金,你听说过没?家里有军阀背景,横得很!”
“他为了省钱,前阵子花重金买下了城郊一片没人敢要的地,准备建个大纱厂。可那片地,以前是前清的乱葬岗,还是专门砍头的刑场!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结果,动土那天就出事了!一铲子下去,直接挖出来一个‘万人坑’!里面全是没脑袋的尸骨,堆得跟山一样!当时就把好几个工人给吓疯了!”
周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快:“自那以后,工地上就怪事不断!先是三天两头挖出点死人身上的陪葬品,什么玉佩啊、金簪啊,都偷偷流进了黑市,你这块血玉,八成就是这么来的!然后,就是盖楼的苦力,接二连三地横死!有的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有的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死,还有的,大半夜在工棚里睡着睡着,人就没了!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慕枫扬静静地听着,握着刻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周墩子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钱万金被吓破了胆,到处请高人,最后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神秘的风水顾问。那家伙神神叨叨的,没人知道他的来路,只知道他要价极高,而且手段邪门!”
说到这里,周墩子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慕枫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有人见过那个风水顾问,说他身上总是穿着一身黑袍,腰间挂着个铜制的牌子!”
“而那个牌子上的徽记……就跟你给我的那枚铜扣上的一模一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慕枫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落阴村的纸皮怨煞!
钱万金的神秘风水顾问!
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块小小的血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你躲在这里。”慕枫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再次降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周墩子,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墩子,安排一下。”
“我要见这个钱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