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业火诀别

“呃……”

胸膛被贯穿的剧痛让慕瞎子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抱住邪物——那纸皮怨煞——的双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如同铁箍一般，将那具狂暴的邪物牢牢禁锢在怀中。

“吼！放开！放开我！”纸皮怨煞剧烈挣扎，利爪在慕瞎子的体内疯狂搅动，撕扯着老人的血肉。但无论它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这看似瘦弱的怀抱。慕瞎子的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他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爷爷！！”屋内的慕枫扬目眦欲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般，丝毫无法动弹。剧烈的疼痛与内心的恐惧交织，让他一次次跌倒在地。眼泪混合着雨水和嘴角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

“枫扬！”慕瞎子感受到了孙子的动静，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不要过来！待在那儿别动！”

他转过头，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苍老面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他那双空洞的眼眶，此刻仿佛穿透了雨幕和墙壁，遥遥“望”着孙子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不舍。

“爷爷……没用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到头了。”他沙哑地低语，声音却带着一股坦然，“能用这最后一点灯油，为你照亮前面的路……值了！”

他回过头，再次将“视线”锁定在怀中挣扎的纸皮怨煞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惨烈的决绝。

“我鬼面傩一脉，顶天立地，绝不苟活！”

“今日，便让你这邪祟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灯业火！”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瞎子毅然决然地启动了傩师一脉最惨烈、最霸道的同归于尽之法——点天灯！

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灵力、生命力，乃至魂魄，在这一刻尽数抽出，化作燃料！

“轰——！”

一股至刚至阳的红色烈焰，猛地从慕瞎子的体内喷涌而出！

那不是凡火，而是以魂为引，燃命为薪的业火！赤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慕瞎子和被他死死抱住的纸皮怨煞。

“啊——！不——！这是什么火！”纸皮怨煞在业火中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它身上的千年怨气在这股至阳的火焰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飞速地焚烧、净化。

“你……你这个老头……疯了！放开我！！”怨煞嘶吼着，它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慕瞎子的束缚，但那双穿透了它胸膛的手臂，却像是长在了它的身上，纹丝不动，将它死死禁锢在业火之中。

“爷爷！不要！不要啊！！”慕枫扬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团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焰。他发出野兽般悲痛的嘶吼，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求求您了，爷爷！不要抛下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被烈火一点点吞噬。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他痛苦。

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位守护了一方安宁的老人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在院子中央，那团燃烧的业火骤然收缩，紧接着，发出一声剧烈的爆裂！

“轰隆！”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炽热的温度向四周席卷开来，将屋内的桌椅全部掀翻。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直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爆炸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院子里，风停了，雨住了。

那具凶戾滔天的纸皮怨煞，被业火彻底焚化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而慕瞎子，也在这场惨烈的同归于尽中……尸骨无存。

原地，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丝丝白烟，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焦香。

一切都结束了。

慕枫扬趴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看着那片焦土，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

他才拖着重伤的身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院子中央爬去。

他爬得很慢，每移动一寸，胸口和脖颈处的诅咒血线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爬到了阵法中央，跪在那片焦黑的泥土前，伸出颤抖的双手，在温热的灰烬中摸索着。

“爷爷……爷爷……”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指尖在焦土中翻动，却什么也摸不到。

没有爷爷的尸骨，没有爷爷的盲杖，什么都没有……

“不！这不可能！爷爷！”他绝望地用手刨着泥土，指甲翻起，鲜血淋漓，却依旧一无所获。

“不，还有东西！”

他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两件冰冷而坚硬的物体。

慕枫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般地将那两样东西从灰烬里刨了出来。

一本是爷爷塞进行囊的《傩神图录》，一本是一块没有任何五官的无相木。

在那么恐怖的业火焚烧下，这两件代表着鬼面傩一脉传承的东西，竟然完好无损，连一丝烧灼的痕迹都没有。

就在他将两件东西抱在怀里的瞬间，一道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爷爷用最后一丝灵力留下的遗言。

“枫扬……别哭……”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爷爷没本事，护不住你一辈子了……”

“咳……咳咳……”声音带着临终的破碎感，“带着……《傩神图录》和无相木……去……去京城……”

慕枫扬的心脏猛地抽痛，他紧紧抱住怀里的遗物，努力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声音。

“在那里……找一个叫……周墩子的人……他……他会帮你……”

“记住……我的乖孙儿……”爷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最深沉的爱意和期望，“一定要……破解诅咒……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散。

“爷爷——！！！”

慕枫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将两件遗物死死地抱在怀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温热的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水，一滴一滴，落在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发。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在怀里的图录和木头之上。

那个从小将他抚养长大，为他遮风挡雨的老人，真的走了。

为了他，点燃了自己，化作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