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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归隐

满级天师下南洋,开局手撕飞头降 青崖白鹿 2026-06-13 10:22

初秋的北平城,闷热潮湿的气息依旧如同厚重的棉被一般,死死地捂在四九城的上空。外头的街道上,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小商贩的叫卖声与市井的喧嚣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心里莫名发毛。然而,这间隐匿于街巷最深处的半步多当铺内,却犹如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开来,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宁静清凉。
长条摇椅上,沐清鸢正惬意地躺着。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整个人松弛得像是一滩泥,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墨镜,完全遮住了眼底的锋芒。他仿佛已经将半年前南洋十万莽林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彻彻底底地抛诸脑后了。他那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包浆极其圆润的常平五铢钱。铜钱在指尖翻飞,互相触碰,发出十分清脆的声响。
旁边的红木小几上放着一把有些年头的紫砂壶。他时不时伸出手,端起茶壶,根本不用茶杯,直接对着壶嘴美美地抿上一口苦涩的粗茶。那副怡然自得的做派,将茅山天师大隐隐于市的闲云野鹤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宝,你这胖手可给我悠着点劲儿。你拨弄的那把算盘,可是正儿八经前朝传下来的老物件。这要是被你那没轻没重的手给弄散了架,我这铺子里下半个月的香火钱,可就得从你小子的口粮里头狠狠扣出来了。”沐清鸢躺在摇椅上,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惬意。
高高的红木柜台上,一个穿着大红肚兜、胖乎乎的孩童正趴在上面玩耍。这正是半年前跟着沐清鸢出生入死、如今已经被彻底洗去了一身戾气的极品鬼仔小宝。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极阴死地里化作青色怨火凶兽时的恐怖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透亮的灵气。
听到沐清鸢的数落,小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那张圆润的脸蛋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是挂起了一抹浅浅微笑。
“沐掌柜,您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整天拿扣口粮来吓唬我。我这手脚可轻着呢,就是看这算盘上的铜件起包浆了,给您好好盘一盘。”小宝声音清脆,犹如普通的垂髫小童一般,他小手抚摸着算盘边缘,“再说啦,咱们当铺这半年多来,十天半个月也不见进一个客人。您这算盘要是再不拨弄拨弄,上面都要结出一层厚厚的蜘蛛网了。您可是堂堂的茅山天师,怎么回了北平之后,这做买卖的心思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沐清鸢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折扇猛然展开,慢条斯理地摇晃了两下,随后用折扇的顶端,在红木柜台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你这小鬼头,倒是教训起我来了。你当咱们这半步多当铺,是外头大街上卖大碗茶的营生吗?咱们这里,当的是阴阳两界的因果,收的是寻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物件。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才是咱们铺子的规矩。”沐清鸢用折扇指了指门外喧嚣的街道,“你听听外头这喧闹的动静。这世间的凡人,每天为了碎银几两,在这闷热的红尘里摸爬滚打、争权夺利。咱们能在这方寸之地,喝着粗茶,图个清静,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难不成,你还怀念半年前在南洋十万莽林里,被那些毒雾和老怪物的飞头追着满山跑的日子?”
小宝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摇得极其拨浪鼓,脸上的那抹浅浅微笑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庆幸。
“我才不怀念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呢!半年前在那座白骨法坛底下,我浑身的怨火都被逼到了极限,感觉灵体都要被那老怪物的极阴煞气给彻底撕碎了。要不是沐掌柜您最后引来九天神雷,把那百年老鬼劈成了灰烬,我现在估计早就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了。”小宝心有戚戚地说着,胖嘟嘟的小手再次顽皮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让它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还是现在好,每天能在这高高的柜台上趴着,晒晒这穿堂风带来的清凉,再也不用担心被邪师抓去炼制什么降头了。这种安稳日子,我就是过上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觉得腻!”
沐清鸢端起紫砂壶,又对嘴喝了一口,砸了咂舌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说明你这一身的戾气算是真真正正地化解干净了。这世间万物,不管修的是什么道法,到头来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安稳’二字。”沐清鸢将紫砂壶放回小几,重新躺回摇椅上,手里的常平五铢钱继续有节奏地盘转着,“你看看如今的南洋,自从那座白骨法坛被雷火夷为平地,桑卡拉那老东西神魂俱灭之后,整个风水灵异界就像是被一场大雨洗刷过一样,彻底干净了。那些以前躲在暗处害人的邪门歪道,现在是死的死、逃的逃,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安稳日子,是咱们拿命拼回来的,自然要好好享受。”
“那可不是嘛!这一切都是沐掌柜您的功劳!”小宝趴在柜台上,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来回晃荡着,语气里满是崇拜,“不过说起南洋,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挂念沈当家和阿彪大哥了。算算日子,咱们回到北平这隐匿的街巷深处,已经整整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曼谷那边过得怎么样。我前几天还听来店里送茶叶的小伙计念叨,说现在南洋的商路全都通了,太平得很呢。”
沐清鸢轻笑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你这小鬼,消息倒是灵通。沈当家是做大买卖的人,她那头脑和手段,在咱们去南洋之前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如今最大的毒瘤被拔除,南洋的商道彻底畅通无阻,她的跨国商行自然是如日中天。我听说,她这半年来不仅把生意做到了顶峰,还拿出大笔大笔的真金白银,在东南亚各地建了无数个善堂,专门救助那些曾经被邪术迫害的人。她这是在散财积德,践行在那场血战中洗礼出的因果善念。有这份大功德护持,沈家的基业绝对稳如泰山。”
小宝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神采更加明亮了。
“沈当家真是个大善人!那阿彪大哥呢?他以前可是个胆小怕事、见着鬼就腿软的跑堂伙计,每次遇到危险都恨不得躲在您身后。他现在在曼谷干什么呀?不会又去哪家酒楼里端盘子了吧?”
“端盘子?他现在要是去端盘子,那酒楼的掌柜非得被吓死不可。”沐清鸢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宁静的当铺里格外爽朗,“阿彪那小子,算是彻底脱胎换骨了。他跟着咱们在那绝地里死守阵眼,连命都豁出去了,这胆识和魄力早就在生死之间锤炼出来了。沈当家是个赏罚分明的人,阿彪立了那么大的功,现在已经被沈当家提拔为曼谷唐人街新一代华人行会的主事了。那小子现在可是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太师椅上,黑白两道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呢。”
“真的呀!阿彪大哥居然成了行会的主事!这简直就是咸鱼翻身啊!”小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追问,“不过,他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能镇得住手底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帮众吗?我怕他被人算计了。”
沐清鸢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这你大可放心。阿彪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心里有杆秤,懂得什么叫底线,什么叫规矩。更何况,我临走前送了他一块贴身的雷击木雕。那物件不仅是个驱邪避灾的护身符,更是我留给他的一份底气。只要那块木雕在他身上,寻常的邪祟和小人算计,就近不了他的身。他在曼谷守着正道,替沈当家打理街区的秩序,也是在给自己积攒福报。”
小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趴在柜台上,目光落在了沐清鸢手里的铜钱上。
“沐掌柜,您手里这两枚常平五铢钱,这半年来您是天天盘,连睡觉都攥在手里。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啊?我看它除了包浆厚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法力波动呀。您以前可是连百年雷击木剑都随便乱扔的,怎么对这两枚破铜钱这么上心?”
沐清鸢手指一顿,将两枚铜钱捏在指尖,对着透进屋里的一缕阳光照了照。
“你这小鬼,眼力见还是差了些。这两枚常平五铢,不是用来降妖除魔的法器,而是用来镇人心的物件。”沐清鸢慢条斯理地向他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通透,“这凡人修道,修到最后,修的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通天彻地之能,而是这颗能在喧嚣中安稳跳动的心。在那十万莽林的死穴里,我为了引九天神雷,把这具肉身和魂魄都逼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这半年来,如果不是靠着这沾满凡间烟火气的五铢钱,一点一点把我的心神往回拽,我这会儿怕是早就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活死人了。”
小宝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声音依旧清脆。
“原来是这样。那您现在的心神,算是彻底被拽回来了吗?我看您每天躺在这摇椅上,除了喝茶就是听外面的吆喝,简直比街头那些遛鸟的大爷还要清闲。这哪里像是一个刚刚灭了南洋最大邪修的茅山天师啊。”
“大隐隐于市,这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那些整天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的,那是刚入世的毛头小子。”沐清鸢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大声反驳,“我这叫返璞归真。再说了,这南洋的毒瘤已经拔了,北平城里也是四海升平。我要是还天天绷着个脸,提着把剑到处乱转,那不是成心给巡警厅找麻烦吗?就这清闲日子,千金不换!”
小宝被沐清鸢这番歪理逗得乐不可支。
“您总是有那么多大道理。不过说真的,沐掌柜,其实我知道您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儿。”小宝脸上的浅浅微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虽然被洗去了戾气,但灵体的感知还在。您前几天晚上打坐的时候,是不是又在用奇门遁甲推算什么方位?那罗盘上的指针,转得可是异常剧烈。”
沐清鸢端着紫砂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
“你这小鬼,眼睛倒是尖。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推演一下风水气运罢了,哪有什么别的事儿。”沐清鸢故意岔开话题,用折扇一指后院,“倒是你,这几天柜台上的灰也不擦,光顾着玩算盘。要是明天还没有客人上门,我可真要扣你的口粮了。赶紧去把后面院子里的那几盆兰花浇浇水,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知道啦知道啦!您就是心虚,故意支开我。”小宝一边嘟囔着,一边从高高的红木柜台上轻快地跳了下来,“我这就去给您的宝贝兰花浇水。不过您可别忘了,昨天晚上您还说要带我去街角的馆子吃烤鸭呢,大丈夫一言既出,可不能反悔!”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极品鬼仔,现在倒成了一个小馋鬼了。”沐清鸢指着小宝的背影笑骂道,“赶紧去干活,干得好,晚上不仅有烤鸭,还给你加一碟荷叶饼!”
看着小宝欢快地跑向后院,沐清鸢收回目光,重新躺平在摇椅上。手中的常平五铢钱继续规律地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阳光透过门缝,斑驳地洒在红木柜台上。一静一动之间,整个当铺弥漫着一股岁月静好的祥和氛围,仿佛世间任何恶毒的邪祟,都再也无法打破这隐匿于喧嚣市井之中的绝对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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