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能把活人五脏六腑都熏吐出来的腥臭狂风,还没来得及把沐清鸢的长衫彻底撕碎,半空中的局势就彻彻底底翻了盘。
俯冲下来的怪物,一双幽绿的眼珠子里早就被杀戮和怒火蒙了心智。它压根没料到这死局里能凭空生出一张纯阳大网,就这么不管不顾、直挺挺地一头扎进了那刚刚结成的金色天网里头。
“好!撞上了!沈当家,你快看啊!”阿彪躲在半截石壁后头,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连嗓子都喊破了音,“这老瞎子真是一头扎进了掌柜的布的陷阱里!你瞅瞅那金光罩子,刚一碰上他那张老脸,就像是烧红的铁板上烙了一大块肥肉!这油花子直往外冒,白烟都冲到天上去了!”
沈青迦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半空,脸上不见半点喜色,一把将阿彪拉低。
“把头低下,毒血马上就要溅过来了!这可是至阳至刚的茅山罡气,碰上他那身凝结成实质的极阴邪煞,两者就如同水火不容。这种排斥起来的力道,绝对能把这盆地炸个底朝天,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误伤了!”
话音刚落,那让人牙酸的灼烧声就在整个盆地里传开了。
漫天作呕的白烟如同炸开的棉花套子,把阵法上空捂得严严实实。光网里头,怪物那干瘪的皮肉在这煌煌金光照耀下,哪里还扛得住。只见那些原本刀枪不入的厚实黑皮,就像被泼了滚烫的硫酸,一片接一片地被烫出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啊——!痛煞我也!中原的黄口小儿,你竟敢毁我苦修百年的肉身!”
金网里,飞头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发出一阵阵不是人动静的凄厉嘶吼。它那双幽绿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底下的沐清鸢,透着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恨意。
“怎么,刚才在天上耀武扬威的时候,不是还想着拿我当点心吗?”沐清鸢仰着头,看着几尺开外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丑脸,嘴角的冷笑如同刀锋一般,“这就觉得疼了?你拿活人熬尸油、折磨我恩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疼不疼!这八卦纯阳网的滋味,你就给我好好受着吧!”
剧烈的疼痛让怪物彻底发了疯。它在光网里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一样疯狂扭动。既然脑袋撞不开,它索性抡起了下面拖着的那条挂满碎肉的森白脊椎骨。
这根长长的骨头在半空中抡圆了,活像一条白骨长鞭,没头没脑地朝着困住它的金色光网死命抽打过去。每一次骨头和金光的撞击,都砸出震天的闷雷声,那些挂在肠子上的黑色毒血更是跟下暴雨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疯狂乱甩。
阿彪用力甩掉崩在衣服上的毒泥巴,转头再看阵眼正当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都这副德行了还死扑腾!”阿彪扯着脖子喊道,“可是沈当家,掌柜的这到底是唱哪出啊!那怪物离他脑袋顶上就差几尺远,毒血跟下雨一样往下落,他怎么连躲都不躲一下!真拿自己当庙里的石像了?”
沈青迦咬紧了后槽牙,握枪的手指骨节泛白,语气里透着沉重。
“他退不了,半步都退不了!阿彪,你看他脚底下的步子,那是死死钉在泥里了。他现在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给这座绝杀大阵当定海神针!”
确实如沈青迦所言。
沐清鸢就这么笔直地立在风暴最中心。那些恶臭的毒血混着呛人的白烟,劈头盖脸地在他周身肆虐,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
他双手死死维持着胸前的伏魔金刚印,把体内所有纯正的道家真气,化作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顺着双腿源源不断地砸进脚下的泥土阵基里。
“可是这也太欺负人了!掌柜的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当诱饵啊!”阿彪急得直拍大腿,“你仔细瞅瞅他那双手!结着那什么法印,用力太大,虎口都生生崩裂了!那血正顺着手腕子往下淌呢!这么耗下去,大阵还没把老魔头炼化,掌柜的自己就得先被这阵法给吸干了!”
“这是在赌命,赌的是谁的骨头更硬。”沈青迦目光深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意,“这阵法运转的巨大负荷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要是不死死扛着,这光网一旦散了,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做筹码,硬生生把这造下无边杀孽的百年老鬼给锁死在了半空里,给咱们争取时间!”
金网内,桑卡拉的咒骂声越来越凄厉。
“小畜生!你以为这几根破金线就能困住我一辈子吗!”飞头还在半空拼命挣扎,脊椎骨抽得金网一阵阵乱晃,“等你的真气耗干了,这阵法不攻自破!到时候我不仅要吃你的肉,我还要抽出你的魂,让你尝尝万火锥心的滋味!”
沐清鸢虎口流着血,脸颊上却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啐了一口血沫子。
“老狗,你怕是没那个机会了。你真以为我布下这阵,就只是为了把你挂在天上当个破灯笼看吗?我今天耗尽真气把你死死钉在这儿,就是为了绝了你所有逃跑的退路!今天,哪怕拼着我这条命不要,也必让你这南洋的腌臜物,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在这场赌上了所有身家性命的正邪较量中,那颗盘踞南洋百年的终极邪灵,终于被结结实实地困锁在了半空之中。它那残缺不全的身子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而这一切,也为即将到来的最终灭杀,彻底铺平了最为关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