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狂风夹杂着致命的毒雾,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压迫到了阵眼中央之人的头顶上。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那排惨白且挂着黑色碎肉的倒刺獠牙,距离沐清鸢的鼻尖仅剩数尺之遥。怪物口中喷吐出的高度腐败气息,甚至连沐清鸢脸上的汗毛都吹得倒立了起来。只要这怪物再往下沉那么一寸,哪怕是生铁打的罗汉,也得被这几层利齿生生嚼成一滩碎肉。
躲在残破石壁后头的阿彪,连气都忘了喘。他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全是血丝,粗壮的大手一把攥住沈青迦的胳膊,扯着破锣嗓子在狂风中大吼大叫。
“沈当家!掌柜的怎么还不躲啊!您瞅瞅天上那老怪物的牙花子,都快啃到他脑门上了!这刮起来的阴风压得我连睁眼都费劲,这烂冬瓜砸下来的力气得多大啊!他这肉长的小身板,就拿把破木剑硬抗能行吗!您快喊他闪开,退一步海阔天空啊,犯不着在这死穴里白白送了命!”
沈青迦反手紧紧扣住阿彪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她那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硬生生盖过了耳边的风雷声。
“阿彪兄弟,闭上你的嘴!现在开口只会乱了他的心神!你看他脚底下的步子,稳如磐石,根本就没打算躲闪!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杀关头,他是在拿自己的命熬火候。那头飞头降的冲力太猛,如果提前出手,邪气未尽,阵法根本兜不住它。只有等它彻底卸不下力气、避无可避,自以为快要一口得手的那个极致瞬间,才是出绝招的最好时机!”
就在沈青迦话音刚落的当口,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青衫男子终于有了动作。
沐清鸢根本没理会头顶那张血盆大口,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十指翻飞交叉,快得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他犹如行云流水般,极其熟练地结出了茅山一脉最为霸道、专克万邪的伏魔金刚印。
伴随着法印的结成,他精壮的后背上猛地透出一股滚烫的灼热感。那是他背上的道家图腾感知到了生死危机,正在疯狂燃烧。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给我定!”
沐清鸢张开嘴,犹如舌绽春雷一般,迎着漫天的腥风爆喝出一声震慑神魂的九字真言。这声音根本不是靠嗓子喊出来的,而是裹挟着浑厚的内家罡气,从丹田里炸裂开来的。
真言一出,半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这气浪犹如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不仅一口气吹散了周遭浓重的惨绿毒雾,更硬生生将那头狂暴俯冲的终极邪物震得停滞了微小的一瞬。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沈当家,你瞧见没有!”阿彪激动得差点从掩体后头蹦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枪托大喊,“掌柜的这一嗓子简直绝了!这就跟老和尚撞钟似的,那老怪物那么大的块头,往下砸的劲头那么狠,硬是被这一声吼给震得定在半空里动弹不得了!这难道就是传说里的狮子吼功夫?”
沈青迦长舒了一口恶气,眼底闪过一丝精芒,立刻大声向他解释其中的门道。
“阿彪兄弟,那不是武林把式的狮子吼,那是道家至高的九字真言!配合他手里捏着的伏魔金刚印,专破妖邪的心智和魂体!这老魔头虽然炼成了飞头,看似刀枪不入,但它终究是个阴魂不散的死物。沐掌柜这一声爆喝,带着纯阳罡气,直接震荡了它头颅里残存的魂魄,所以才能硬生生打断它下坠的势头。不过这震慑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一瞬,那怪物马上就会回过神来,沐掌柜真正的后手要来了!”
果然,沐清鸢根本没指望一声真言就能把这百岁老魔头喊死。他死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右手猛然翻转。
“桑卡拉!真以为我站在这儿是让你当点心吃的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中原道门真正的天罗地网!”
沐清鸢怒骂一声,直接将一直紧紧扣在掌心的五枚古铜钱亮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这五枚大钱上,早已经沾满了蕴含极致纯阳之气的本命精血,红得发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五帝镇邪,八卦引路!天地无极,给我起阵!”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沐清鸢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五枚血铜钱狠狠拍入脚下泥泞的阵眼机括之中。
刹那之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地面,仿佛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那些由阿彪亲手泼洒的刺鼻朱砂与黑狗血,犹如被明火点燃的火药引信。整个庞大的纯阳八卦图爆发出刺目的猩红血光,把漆黑的盆地照得宛如白昼。
阿彪张大了嘴巴,连连吞咽唾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血光,结结巴巴地喊道。
“沈当家……这这这!这地上的狗血怎么全烧起来了!掌柜的往泥坑里拍的那几个破铜钱,难不成是洋人的炸药雷管?这红光辣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地底下的阳气冲得我脚底板都快熟了!”
沈青迦一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紧紧盯着战局,大声纠正这跑堂伙计的胡乱猜测。
“你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破铜钱,那是历经了无数活人手流传、沾满了阳间烟火气的五帝钱,再配上茅山天师指尖的本命精血,那就是天底下最至刚至阳的法器!这是开启这绝地大阵的唯一钥匙!沐掌柜用五帝钱做引子,彻底激活了咱们刚才玩命铺设的纯阳八卦图!阿彪兄弟,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刚才非要让你把那些朱砂和狗血画得丝毫不差了吧!这红光就是拔地而起的纯阳罡气,这地底下的绝阵,被他给彻底盘活了!”
就在沈青迦话音落下的当口,受这股庞大血色气机的猛烈牵引,外围八个方位上架设的黄铜法镜,仿佛得到了统帅号令的士兵,齐刷刷地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嗡鸣。
嗡鸣声在山谷中激荡回响。紧接着,那八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镜面,同时射出八道璀璨夺目的纯阳金芒。
这八道金芒粗壮如柱,带着灼热的温度直冲云霄。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折射、纵横交错,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在飞头降的头顶上方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散发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光网。
远远望去,这张光网就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金钵,将这片区域的天空彻底封死。
“干得漂亮!这才是真正的关门打狗!”阿彪看着天上那张巨大的金色大网,激动得直拍大腿,连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掌柜的这手脚也太麻利了!刚才这老怪物还在天上耀武扬威地撒毒血,把咱们逼得没地儿躲。现在好了,头顶被这金光罩子全给封死了!它就算是插上八根翅膀,也飞不出这纯阳八卦阵的五指山了!沈当家,那老狗现在被罩在网底,成了瓮中之鳖,咱们这算是赢了一大半了吧!”
沈青迦将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握得更紧了,虽然局势迎来了惊天逆转,但她的语气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冷静地向同伴分析着接下来的走势。
“网是结成了,飞天逃遁的退路也给它封死了。但阿彪兄弟,你切记困兽犹斗的道理。这老魔头活了一百岁,手里绝对还有没亮出来的拼命底牌。它现在被这金光困住,发现自己无路可走,必然会爆发出比刚才还要凶猛十倍的疯狂反扑。你立刻把散弹枪的子弹重新上膛!接下来在这金钵里头,没有退路的贴身肉搏,才是决定今晚到底谁能活着走出这片十万莽林的关键死战。这老贼的性命,就看沐掌柜手里那把百年雷击木剑,到底够不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