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雨水顺着半步多当铺的屋檐连成绵密的雨幕,不断砸在后院的泥泞地面上。随着隔空反杀的法术结束,院内原本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彻底消散。
沈青迦极度虚弱地靠在一根粗大的木柱旁。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那张原本惨白如纸、布满黑色青筋的脸庞,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正常血色。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正用水盆里的清水洗去手上朱砂痕迹的年轻掌柜,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几个时辰前初见时的轻视与傲慢。
经历过刚才那种万虫噬骨的绝望折磨,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市侩贪财的男人,拥有着足以颠覆常理的恐怖手段。他不仅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更保住了整个沈氏商行免遭倾覆的命运。
“大小姐,您终于挺过来了!刚才真是把我们兄弟几个吓得魂都没了!”保镖队长站在红线外,看着沈青迦恢复血色,激动得大声喊道。
沈青迦没有立刻理会保镖,而是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冰冷空气,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
“队长,带上所有兄弟退到院门外面去。把后院的门关严实,没有我和沐掌柜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进这个院子半步。”沈青迦的语气虽然虚弱,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大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万一咱们的人不在身边……”保镖队长面露犹豫。
“退下!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沈青迦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极其冷厉,“这里有沐掌柜在,比你们手里拿着一百条枪都要安全十倍!去外面守好当铺的大门,连一只野猫都不要放进来!”
保镖队长不敢再多言,立刻带着手下退出后院,顺手将厚重的木门紧紧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沐清鸢、沈青迦以及正在收拾七星灯的阿彪。
沈青迦双手扶着木柱,强撑着打颤的双腿站直了身体。她伸手仔细整理好沾染了泥水与汗水的暗色高领旗袍,挺直了脊背,以极其郑重的姿态,向着沐清鸢深深鞠了一躬。
“沐掌柜,大恩不言谢。之前在当铺前厅,是我沈青迦有眼无珠,冒犯了高人。您不计前嫌,用这种惊天动地的手段救了我一条命,也救了我们沈家在南洋的基业。这份恩情,我沈青迦铭记在心。桌上那些英镑和金条,只是买命的钱,远远抵不上您刚才显露的真本事。”
阿彪一边吹灭黄铜油灯,一边得意地接话。
“沈当家,您现在知道我们掌柜的厉害了吧?不是我阿彪吹牛,就您中的那个绝嗣血降,放眼整个暹罗,除了我们半步多当铺,您就是去敲碎了西洋医院的大门,他们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您断子绝孙。我们掌柜刚才不仅拔了您的降头,还直接隔空打了一道反杀符过去。这会儿那个躲在暗处害您的下三滥,估计已经口吐鲜血、半死不活了!”
沐清鸢甩干手上的水珠,拿起一块干布擦拭着手指,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给足了诊金,我自然保你不死。现在邪术已破,你体内的余毒也清干净了。等外面的雨停了,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唐人街,回你的跨国商行继续做你的大当家。”
沈青迦并没有顺着沐清鸢的话离开,而是向前迈出两步。她敏锐的商业嗅觉和顶级财阀当家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沐掌柜,您是个痛快人,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沈青迦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氏商行在南洋的危机远未解除。既然幕后黑手能对我下一次血降,企图吞并沈家的产业,就必定会有更疯狂的反扑。他们今天没弄死我,明天就会对商行里的其他管事下手,防不胜防。”
沈青迦目光灼灼地看着沐清鸢,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手中最丰厚的筹码。
“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普通的钱财或许打动不了您。但只要您肯继续庇护沈氏商行的安全,帮我把这股躲在暗处的邪派势力彻底拔除,我沈青迦向您承诺,从今天起,沈家在整个东南亚极其庞大的资金流,您随时可以调用。沈家遍布各大港口的跨国航运网络,以及我们在黑白两道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系统,全部无条件配合并支援您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只要您一句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阿彪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的老天爷!沈当家,您这是把整个跨国财团的家底都搬出来给我们掌柜的当后盾了?这排场也太大了吧!我们当铺就算是开一百年,也赚不来您这一个航运网络的零头啊!”
沐清鸢转过身,将那柄暗红色的雷击木剑拿在手中,仔细检查着剑身上的雷击纹路。随后,他迈步走到前厅的柜台前,将木剑重新收回算盘底部的暗格里。
他没有拒绝这份极其诱人的提议,而是转过身,目光冷峻地盯着跟进来的沈青迦。
“沈当家,你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懂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来保全自己。你提出的条件确实让人无法拒绝。不过,你以为我刚才出手,真的只是为了你那箱金条,或者只是看不过眼南洋的邪术吗?”
沈青迦微微一愣,试探着问。
“难道沐掌柜和这帮南洋邪修,早就认识?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连您这样的人物都敢招惹?”
“何止是认识。”沐清鸢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凛冽的杀机,语气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霜,“十年前,在金三角。我恩师林正,就是被这股同出一源的南洋邪术暗害。当年他们用的是极其阴毒的万蛊噬心降,手段和你身上的绝嗣血降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残忍。我在这曼谷唐人街开了这么久的当铺,隐藏身份,就是为了寻找当年那帮残杀我师父的邪教徒的踪迹。”
阿彪在一旁恍然大悟,大声说道。
“难怪啊!掌柜的,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平时对那些死当活当的生意都是冷着脸,今天却主动把底牌全亮出来了。原来这帮害沈当家的人,就是您找了十年的仇家!”
沐清鸢走到沈青迦面前,气场极具压迫感。
“不错。暗害你的这帮南洋邪术师,如今既是你们沈家必须剿灭的商业死敌,也是我沐清鸢背负了整整十年的血海仇人!他们不仅贪图你们沈家的财富,更欠着我茅山一脉必须用命来偿还的血债!”
沈青迦眼神一亮,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如此!既然他们也是沐掌柜找了十年的仇人,那我们现在的目标就完全一致了!有您这种雷霆手段的高人坐镇,加上我们沈家的雄厚底蕴,这帮藏头露尾的邪教徒绝对插翅难逃!沐掌柜,只要您点头,明天一早,沈家在南洋所有的眼线就会全部散出去。他们需要用尸油,需要买通黑市,只要他们有动作,我保证立刻把他们挖出来!”
“好。”沐清鸢冷酷地点了点头,直接拍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共同的死敌让我们的利益完美契合,那从现在起,这笔交易生效。你负责利用沈家的情报网把他们在这南洋腹地的老巢给我挖出来,我负责用雷霆手段送他们下地狱!”
“一言为定!”沈青迦斩钉截铁地回答,“有沐掌柜这句话,我沈青迦这条命算是彻底稳住了。我们沈家,绝对全力以赴!”
在这曼谷连绵不绝的雨夜中,茅山末代传人的雷霆手段与跨国财阀的雄厚底蕴正式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同盟,为接下来主动出击、杀向南洋腹地做好了万全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