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逆着火光跨过门槛的黑色身影,正是沈无妄。
他刚刚才在那座早已沦为人间地狱的太庙广场之上,徒手撕碎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残存的御林军守卫。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浸泡在粘稠的、温热的、属于敌人的鲜血之中,仿佛刚刚才从那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无边血池里爬出来一般。
他那双早已被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所占据的、纯黑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狂暴的、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战栗的……杀戮欲。
他带着一身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刺骨煞气,大步地走进了这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太庙大殿。
然而,当他的视线穿过那弥漫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烟尘。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正安然无恙地、慵懒地,端坐在那张,由纯金打造的、宽大的龙椅之上,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的……季明月时。
他周身那股足以冻结灵魂、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
竟在一瞬间如同春日里遇到了暖阳的冰雪。
冰消雪融。
荡然无存。
他的眼中那狂暴的、嗜血的杀戮欲,也缓缓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自己最终归宿的、如同最忠诚的猎犬,看到了自己唯一主人的……安心与依赖。
他无视了那个被季明月死死地踩在脚下,还在不断地发出着如同死狗般呜咽的、曾经的“皇帝”。
他径直地走到了那高高的、由汉白玉打造的龙椅台阶之前。
然后在季明月那带着一丝错愕,一丝心疼,与一丝了然的目光中。
这位曾经视众生如蝼蚁,视天地为刍狗,高傲了整整三百年的……太岁阴神。
毫不犹豫地屈下了自己那双从未向任何生灵弯曲过的……膝盖。
重重地跪在了季明月那如同鲜血般层层叠叠的、猩红的裙摆之前。
他完全不在意地上那混合了灰尘与血污的肮脏。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绝无仅有的珍宝。
捧起了她那只从龙椅扶手上缓缓垂落的、纤细的、白皙的、还带着一丝战斗后余温的……手指。
他缓缓地,低下了,自己那颗,三百年来,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将自己那还沾染着敌人鲜血的、冰冷的、却又无比虔诚的嘴唇。
万分轻柔地印在了她的指尖之上。
那是一个最卑微的吻。
也是一个最盛大的、充满了无上忠诚的……臣服仪式。
——从今往后我的女王。
——您便是我沈无妄此生唯一的……信仰。
他拉着她的手,缓缓地将她那只还带着一丝冰凉的、柔软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左侧那早已不再是丑陋怪物形态的、坚实的、温热的胸膛之上。
在那里。
一颗鲜活的、强大的、只为她而存在的活人心脏,正隔着那层薄薄的画皮,发出一声声,强劲有力的、如同战鼓擂动般的……剧烈搏动声!
咚!咚!咚!
他仰起头,用那双一半猩含着无尽的爱意与守护,一半黑含着绝对的忠诚与服从的、诡异而深情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犹如最虔诚的信徒,在仰望着自己唯一的……神祇。
随后,他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反手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不知从何处缴获来的、沾满了鲜血的……大凉制式长刀。
他没有将刀尖指向任何敌人。
而是将刀尖向外,刀柄向内。
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把还滴淌着鲜血的长刀,恭恭敬敬地横举在了季明月的面前。
那姿态犹如一道最坚固的、最不可摧毁的铁壁,死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神明庇佑苍生。
——而我沈无妄从今往后只做您一个人的……杀人刀。
——为您斩尽这世间所有的宵小。
——为您荡平这天下所有的不平。
季明月看着跪在自己脚下,这个甘愿为她舍弃神格放弃永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一把只属于她的“刀”的男人。
她的眼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然而就在这宿命交汇的、充满了无尽温情的时刻!
就在他们二人即将迎来,那属于他们的、最后的胜利的瞬间!
大殿的穹顶之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令人牙酸的……龟裂声!
紧接着!
无数道刺目的、充满了煌煌天威的、霸道的明黄色龙气,竟从那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坚硬的金砖缝隙之中,疯狂地窜了出来!
它们如同无数条被彻底激怒的、拥有了生命的金色毒蛇!
绕过了跪在地上的沈无妄!
直逼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龙椅!
直逼那个胆敢将皇权踩在自己脚下的……新的“篡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