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喜丧:有客到

第20章 血书警报

喜丧:有客到 爱你老己 2026-05-29 13:25

那只纸扎的小鸟,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它那用上好朱砂精心点缀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黑红色的、粘稠的血水。
季明月脸上那份刚刚浮现的、难得的恬静与安宁,在看到那两行血泪的瞬间,便已荡然无存。
她缓缓俯下身,伸出那只被暗金色图腾布料包裹着的手腕,没有去碰那只已经断了气的纸鸟,而是用两根纤长的手指,捻起了那截掉落在她脚尖前的、同样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的边缘,带着粗糙、不规则的毛边,像是被什么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硬生生用牙齿从衣物上撕扯下来的。
“夫人……这东西……这东西不祥……”躲在柱子后面的姑获,声音颤抖地劝阻道,“这是外面那些活人的玩意儿,沾了血,最是晦气,您快扔了它……”
季明月没有理会他。
她将那截小小的布条,在眼前缓缓展开。
布条之上,没有用笔墨书写的工整字迹,而是用凌乱、扭曲、几乎难以辨认的血指印,潦草地抹着几个大字。
那一瞬间,季明月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小桃的血!是她那个忠心耿耿、却惨死在闷棍之下的贴身丫鬟的血!
而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虽然因为书写者的极度痛苦与虚弱而变得难以辨认,但那独特的、只有她们主仆二人才懂的笔画习惯,却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血书上写着:
大小姐……抱公鸡拜堂……活埋……殉葬……奴婢……先走……
短短的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满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反复地,捅进季明月的心脏。
她死死地捏着那块薄薄的血书,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鲜血,顺着她紧握的指缝,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血花。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她看到了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胆小得连看到一只蟑螂都会尖叫,却在她被绑上纸轿时,第一个奋不顾身扑上来的丫鬟小桃。她看到了那根沉重的闷棍落下,看到了那张惊恐而担忧的年轻脸庞,瞬间被鲜血染红……
她又看到了自己的亲姐姐,那个温婉柔弱、一生都被《女诫》与规矩束缚,甚至不敢大声说一句话的季清荷。她看到了她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强行按住,怀里抱着一只喔喔啼叫的大公鸡,被迫与一个冰冷的牌位拜堂。她看到了她那张写满了认命与悲哀的、毫无血色的脸,被一步一步地,推向那口早已准备好的、为她未婚夫殉葬的漆黑棺材……
“为了……为了耀祖……姐姐……姐姐只能这么做了……”
姐姐那绝望而空洞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季明月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她往日里所有为了生存而伪装出的温顺、灵动、乖巧,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成冰的极度冰冷,与一种要将这天、这地、这所有吃人的规矩都彻底碾碎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松开手,任由那块浸透了小桃鲜血的布条,飘落在地。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一步一步地,朝着主屋那片最深的、仿佛连阳光都无法透入的阴影走去。
沈无妄,就坐在那里。
姑获看着季明月此刻的模样,那张纸糊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比见到鬼物还要惊恐的神情。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季明月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的杀气,骇得一动都不敢动。
季明月走到了那把由千年阴沉木打造的交椅前。
沈无妄正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去看她,目光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那修长完美的手指。那块由季明月铺上去的、刺眼的红色软垫,被他随意地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季明月没有像往常那般,恭顺地跪坐在他脚边。
她就那么笔直地、如同一杆即将出鞘的利剑般,站立在他的面前。
她伸出手,将那块刚刚捡起的、还带着小桃体温与鲜血的布条,狠狠地拍在了沈无妄身旁的黑漆木桌案上。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主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无妄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指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那块肮脏的血布条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不悦这件污秽的东西,污染了他的桌子。
“我的丫鬟死了。我的姐姐,要被活埋了。”
季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是么?”沈无妄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人类的生死,与我何干?她们的命,还没有资格,弄脏我的桌子。”
“她们的命,是与你无关。”季明月看着他,眼底那片冰冷的死寂之中,开始燃起两簇疯狂的火焰,“但我的仇,与你有关。因为,我现在是你的‘东西’。我的东西被人毁了,我的亲人要被人杀了,这打的,是你的脸。”
沈无妄终于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所以呢?你想让我为你出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季明月,你是不是忘了,你不过是本座一时兴起的玩物。你有什么资格,驱使我?”
“我没有驱使你。”
季明月说着,右手猛地抬起,拔下了头上那根早已被她视作最后武器的银簪。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沈无妄那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将锋利的簪尖,直接在自己白皙的小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再次涌出。
她将那只正在不断流血的手臂,直接伸到了沈无妄的面前,伸到了他那张完美如画皮的脸前。
“我不是在驱使你,我是在与你做交易。”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复仇火焰。
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沾满了自己手臂上那温热的、带着纯阴之气的鲜血,然后在那张光滑的黑漆木桌面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杀气腾腾的,血红色的——
“借”。
写完这个字,她抬起手,用那根沾满了鲜血的手指,遥遥地、坚定地,指向了沈家那扇早已被轰成齑粉的、通往外界的大门方向。
借兵,借势,借你的滔天凶名!
我要,血洗季家!
沈无妄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个还在向下流淌着血迹的“借”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疯狂,却美得如同地狱深处盛开的曼珠沙华般的女人。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嘴角。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度危险、极度愉悦、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游戏、足以让临川满城生灵为之战栗、为之屠戮的……诡异笑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