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由无数尸骸缝合而成的巨口,带着足以咬碎金石的力量,轰然合拢!
锋利、交错的獠牙,在昏暗的后堂中反射着森然的寒光。巨口中喷出的、浓烈到如同实质的腐臭气息,混合着阴冷的涎水,几乎已经贴上了季明月颤抖的睫毛。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颈骨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危险的咯吱声。季明月的双脚无力地在半空中踢蹬着,大脑因为极度的缺氧而阵阵发黑,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只剩下自己因为窒息而产生的、剧烈的轰鸣。
就在这濒临死亡的混沌瞬间,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看到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季伯庸,在将她送上纸轿前,那张写满了道貌岸然与狂热的脸。
她看到了忠心耿耿的丫鬟小桃,为了给她报信,而被活活打死,溅在轿窗上的那朵凄艳的血花。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她生母那张总是隐忍、总是落泪,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偷偷为她缝补衣衫的、温柔而憔LED的脸上。
“娘……”
一股不甘的、狂暴的烈焰,猛地从她灵魂深处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带着娘亲逃出那座吃人的牢笼!她还没有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亲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季明月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与满口的血腥,如同一道惊雷,强行将她那即将涣散的神志,重新拉了回来。
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宽大衣袖的掩护下,悄然握紧了那支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有些粘腻的银簪。
她能感觉到,自己画在身上的那些血符,正在飞速地消耗着她的生命精气。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第二次挣扎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
季明月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将那枚锋利的银簪,悄然对准了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巨大鬼手的手腕处。在那里,有一条如同黑蛇般鼓起的、不断搏动的黑色血管。
她准备将自己剩余的全部命气,连同这枚沾满了纯阴之血的银簪,一同注入其中,与这头不知由多少冤魂缝合而成的怪物,同归于尽!
就在她即将刺下的那一刹那!
轰隆——!!!
一声巨响,一声堪比九天雷霆降世的、充满了无尽暴怒的恐怖巨响,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整座沈家阴宅,都因为这声巨响而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墙壁上那些哀嚎的人脸,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那扇由坚不可摧的乌木打造、三百年来从未被外力撼动过的阴宅大门,竟在那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冲击之下,瞬间被轰成了漫天的碎屑与齑粉!
漫天的木屑与尘土之中,一个高大的、散发着滔天煞气的身影,大步踏入了这片早已沦为鬼蜮的庭院。
是沈无妄!
他回来了!
此刻的他,与离开时那副虽然冰冷、却依旧保持着优雅姿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胸口那层完美的画皮之下,那几道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金色龙形锁链印记,此刻已经彻底被震碎,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如同裂纹般的痕迹。
而他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如同地狱最深处翻涌的岩浆一般的、纯粹的血红色!
那是神明被触怒后,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暴怒形态!
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动作,仅仅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就让庭院里、卧房中那些还在咆哮、嘶吼的群鬼,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静音!
整个世界,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
所有的鬼物,无论大小,都在那股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威压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那只将季明月高高举起的缝合鬼手,也猛地僵住了。它那无数只眼睛里,齐齐流露出了最原始的、对于上位者的恐惧。
季明月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般的身影。
她的心,在那一刻,猛地狂跳起来。
一个比与之同归于尽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她那只原本握紧银簪,准备刺向鬼手的手,猛地改变了方向!
她没有刺向鬼手,而是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将那根锋利的银簪,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之中!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季明月疼得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强烈的剧痛刺激,让早已麻痹的肌肉,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最后的潜力与力量!
她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那缝合鬼手掐在自己脖颈处的一根、由婴儿手臂组成的手指,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外猛地一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根“手指”被她硬生生掰断!
致命的禁锢,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季明行没有任何犹豫,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头从那致命的缝隙中,硬生生地挣脱了出来!
那一刻,她自由了。
但她也正在从三丈高的半空中,向着下方那坚硬无比的、足以将人摔成肉泥的青石板,直直地坠落下去!
下方,是冰冷的、注定的死亡。
身后,是那个暴怒的、喜怒无常的怪物。
季明月没有去看下方,也没有回头。
在身体下坠的过程中,她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姿态,将自己的生死,将这仅有一次的、赌上一切的性命,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赌在了那个几天前还扬言要剥了她皮的怪物身上!
赌他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赌他那句——“本座没让你死,你就得给本座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