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畸形的喂食

“契约”二字，季明月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用口型，无声地、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沈无妄那片亘古不变的、死寂的精神领域。
他那双骤然收缩成竖瞳的、非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震惊。
三百年来，他是临川渊底的神，是大凉王朝的镇国之柱。无数皇族贵胄在他面前匍匐乞怜，无数鲜活的少女被当作祭品送到他的床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这两个字。
她们只会恐惧，只会哭泣，只会祈求他的恩赐。
而眼前这个被他掐在手中，随时可以捏碎喉骨的、卑微如尘埃的凡人女子，竟敢用这两个字来与他对峙。
强烈的窒息感让季明月的大脑阵阵发黑，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痛苦地挣扎着，像是被捕捞上岸，即将死去的鱼。
沈无妄歪着头，就那么单手提着她，用一种极度冰冷、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物件的目光，打量着她濒临死亡的惨状。
他似乎在好奇，好奇这只小小的蝼蚁，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是否还能保持那份可笑的、虚张声势的镇定。
门外，那些被阻隔在门槛之外的游魂，似乎从沈无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它们变得愈发狂躁，尖锐的嘶鸣与哭嚎汇聚成一股刺耳的噪音，疯狂地冲击着这座死寂的主院。
“吵死了。”
沈无妄终于不耐烦了。他甚至没有去看门外一眼，只是轻轻地、厌恶地吐出了三个字。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股毁天灭地的无形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重锤般向四周轰然横扫！
那股威压并非法术，也非神通，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绝对的、属于“神明”位格的纯粹碾压。
门槛外那些还在疯狂叫嚣的游魂，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之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被彻底碾压成了最细微的黑色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世界，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威压散去，沈无妄五指微松。
季明月像一个破败的娃娃，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咳咳……”
新鲜而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她趴在地上，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每一丝能够让她活下去的空气。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与地上的灰尘和血迹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一只穿着黑色锦靴的脚，停在了她的眼前。
沈无妄缓缓地、以一种优雅却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姿态，蹲下了身。他那张完美无瑕的画皮脸庞，凑到了季明月的面前，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不存在的、细微的皮肤纹理。
他没有温度的目光，缓缓从她那张涕泪交加的脸上移开，最终，落在了她那只被布娃娃咬得血肉模糊、至今仍在汩汩流血的手腕上。
暗红色的冰霜已经褪去，但那几个深刻的牙印却清晰可见，翻卷的皮肉和猩红的鲜血混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你说的‘契约’，是指大凉皇室，用三百年的祭品，换取三百年国祚的那个交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季明月浑身一颤，剧烈地咳嗽着，却还是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沈无妄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用这件事来要挟我的祭品。你知道么，前几位夫人，她们只会哭着求我不要吃了她们。”
“我……我不是祭品……”季明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依旧倔强，“我是……是与您平等的……契约执行者。我……我活着，契约才……才有效。”
“平等？”
沈无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出那只刚刚差点掐死季明月的手，粗暴地抓起了她受伤的那只手腕。
他的动作不带半分温柔，力道之大，让季明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随时可以被我捏死的蝼蚁，也配与我谈‘平等’？”
他抓着她的手，将她那几根仍在不断渗出鲜血的、冰冷的手指，缓缓地、不容抗拒地，送入了自己那毫无血色的薄唇之中。
季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他在做什么？！
冰冷的、不属于活人的唇瓣，贴上了她的指尖。紧接着，一股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吸吮力传来。
他开始吸吮她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那本该是属于活人最宝贵的、温暖的精血，在被他吸入口中的瞬间，仿佛就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随着这股充满了纯阴之气的活人血液缓缓注入，沈无妄那张万年不变的、苍白僵硬的画皮上，竟然奇迹般地，从脸颊深处，泛起了一层病态的、诡异的绯红。
那抹红色，让他那张原本完美得如同雕塑的脸，瞬间多了一丝妖异的、令人心悸的“活气”。
他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眼底深处，也仿佛有两簇鬼火被瞬间点燃，燃起了一抹极致的、疯狂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味道……不错。”
他含糊地评价着，吸吮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季明月疼得浑身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惧、屈辱、以及生理上剧痛的复杂感觉。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示弱的痛呼。
就在这时，因为两人贴得极近，一个无比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异动，通过两人身体的接触，传递到了季明会的感知中。
她惊恐地感觉到，沈无妄那原本该是空洞的、没有任何器官的胸腔之内，突然之间，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猛地、有力地顶了一下他胸口那层完美的画皮！
那一下撞击，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怪物，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破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