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夜晚那阵凛冽的寒风,吹散了酒楼门前的喧闹,却吹不散赵家人头顶那片极其浓重的阴云。林绵在寒风中迎来的新生,正是赵家人彻底坠入深渊的开始。
十几个小时过去,寿宴风波的毁灭性余震在第二天上午全面爆发。
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辞退通知书和内部审计追责单被重重地拍在人事部宽大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动静。
赵启明昨天夜里在警察局接受完初步的问询调查,刚被暂时保释出来,今天上午刚满脸灰败地走进公司大门,就被主管领导直接叫到了人事部。
人事部刘经理冷着一张脸,指着桌面上那摞厚厚的文件,语气里没有丝毫往日的情面。
“赵启明,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昨天晚上王总连夜调集了整个财务部,把你这两年经手的所有重点项目账目查了个底朝天!你胆子可真是太大了,竟然敢在材料报价上做这么大的手脚,私自挪用那么大一笔公款去给你妈买金镯子!现在内部审计追责单和辞退通知书都已经下来了,公司正式宣布将你开除。你现在立刻去工位上收拾你的个人物品,马上走人!”
赵启明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眼眶通红地苦苦哀求起来。
“刘经理,您通融通融!昨天在酒楼那是误会,那些钱我肯定想办法补上!您让我去见见王总,我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家里现在出了大事,我妈还在医院里抢救,我妹妹没有工作,全家都指望我这份工资活命!您要是把我开除了,我们全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刘经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哀求,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见王总?王总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你这种道德败坏、手脚不干净的员工!你在寿宴上逼着自己老婆替你背不孕不育黑锅的事情,现在整个公司都传遍了!你不仅人品低劣,还触犯了法律底线。公司没有立刻让警察把你关起来,已经是念在过去的旧情上了。这份追责单你看清楚,公司限你在规定期限内把挪用的重点项目公款全额赔偿填补上!如果在期限内见不到钱,公司法务部会直接走司法程序,以职务侵占罪起诉你,直接送你进监狱!赶紧把字签了,别逼我叫保安让你更难看!”
“刘经理!我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把钱还上,您别开除我!”赵启明涕泪横流,试图去抓刘经理的袖子。
刘经理嫌恶地避开他的手,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
没过两分钟,两名人高马大的保安冲进办公室,一左一右架住赵启明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自己走!”赵启明毫无尊严地挣扎着。
刘经理冷冷地摆了摆手:“把他带出去,看着他收拾东西,然后立刻赶出写字楼,以后绝对不允许他再踏进公司半步!”
在全公司同事极其鄙夷和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赵启明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被两名保安强行拖拽着赶出了写字楼的大门,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台阶上。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病房外。
孙桂芳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管子。医生拿着厚厚的病历本,面色凝重地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赵小曼。
“病人家属,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由于受到的刺激太大,急火攻心导致了极其严重的中风。现在命虽然保住了,但是下半辈子只能瘫痪在床,半身不遂,连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后续需要全天候的专业护工照顾,还要长期配合康复治疗和昂贵的特效药物。这是新开的催缴单,你们家属尽快去收费处把重症监护室的费用结清一下,否则后面的药就停了。”
赵小曼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催缴单,急得直哭,眼泪把脸上的残妆弄得一塌糊涂。
“医生,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妈平时身体挺好的啊!而且这医药费也太贵了,一天就要好几千!我们家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那个金镯子也被警察当成赃物收走了,能不能换点便宜的药?护工我们也不请了,我自己照顾行不行?求您给算便宜一点吧!”
医生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反驳:“这不是讨价还价买东西,这里是医院重症病房。病人的情况极其危险,不使用特效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你自己照顾?病人现在处于重度偏瘫状态,需要定时翻身吸痰,排泄也需要人工处理,你受过专业训练吗?哪怕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病人窒息。不要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请尽快去筹钱缴费,不要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去查房,留下赵小曼一个人拿着账单站在走廊里放声大哭。高昂的医药费和全天候护工费,像一座大山压下来,让赵家本就见底的存款彻底变成了负数。
时间推移,深夜十一点多。
老破小出租屋漆黑的楼道里,传来极其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防盗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动静。赵启明喝得满身都是刺鼻的廉价酒精味,双眼通红、脚步踉跄地跌撞进家门。
他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天之内,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部门主管,变成了被扫地出门、背负巨额公款赔偿债务的无业游民。母亲瘫痪在床每天都在烧钱,妹妹在电话里哭喊着要他拿钱出来交医药费。他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资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和罪犯。
在极度的绝望与崩溃中,赵启明没有反思自己的罪恶,而是将这些倒霉事全部算在了林绵的头上。
他死死盯着漆黑的客厅,脑子里全都是林绵在寿宴上那种冷漠且高高在上的眼神。
他固执地认为,如果不是林绵在寿宴上放出那些该死的录音,他现在依然是体面的业务主管,依然是同事眼中那个顾家的好男人。只要没有那些录音,他挪用公款的事情就不会暴露,他母亲也不会被气到瘫痪,他依然可以稳稳地做他的正常男人。
酒精在血液里疯狂燃烧,彻底放大了赵启明心底那股极其阴暗的怨恨。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顺手抄起茶几上那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要用拳头狠狠教训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把她打到跪地求饶,用这种最原始的暴力方式,把他丢失的男人尊严重新找回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赵启明面目狰狞,带着极其可怕的杀心,一步步朝着主卧紧闭的房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