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拆穿画皮

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天准时踩着饭点下班的赵启明，推开门，脸上还带着那种自诩社会精英的疲惫与矜持。他习惯了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味，习惯了林绵像个隐形人一样接过他的公文包，然后诚惶诚恐地递上拖鞋。
然而，今天迎接他的是满地的污水、散发着鱼腥味的厨房，以及满身挂着烂菜叶、正歇斯底里嚎叫的亲妈。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剑拔弩张的现场，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客厅中央、面色惨白却脊背挺直的林绵身上。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角色切换，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宽容大度的“老好人”面孔。
“这是怎么了？林绵，你发烧烧糊涂了？妈身上这是什么东西？”赵启明一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那堆瓜子壳旁边，一边皱着眉头走向孙桂芳。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林绵的病情，而是用一种充满责备和施压的眼神盯着她。
“启明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这个好媳妇就要一把火把这屋子烧了啊！”孙桂芳见了大儿子，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指着自己那件报废的红外套嚎啕大哭，“你看她把我泼成什么样了？我就让她做顿饭，她就摔锅铲砸脸，还说要让我们全家去死啊！”
赵启明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孙桂芳的肩膀，安抚道：“妈，您先去洗洗，别气坏了身子，我来处理。小曼，扶妈进去。”
安抚完亲妈，赵启明转过头看向林绵，语气瞬间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教化感：“林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妈年纪大了，脾气偶尔急一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作为晚辈，怎么能跟长辈动手？哪怕你心里有委屈，你跟我说，我回来自然会调节，你现在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子？”
“调节？”林绵冷冷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杂耍演员，“赵启明，你打算怎么调节？是调节让你妈别再打我工资卡的主意，还是调节让你妹妹把偷我的东西还回来？”
赵启明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眉头锁得更深，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的说教：“林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戾气，哪还有一点为人妻子的贤良？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小曼那是还没长大，拿你点东西也是亲近你，你当嫂子的就不能多包容一点？妈这一辈子不容易，拉扯我们兄妹吃了很多苦，她现在想让你交出工资卡，也是怕你乱花钱，想帮我们攒着还房贷。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家，你非要在大喜的日子闹得这么难看？”
“大喜的日子？”林绵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那是被高烧和愤怒共同催生出来的，“赵小曼去相亲，对我来说是大喜的日子？还是说，我发烧三十九度还得在这儿伺候你们全家吃四菜一汤，这对你来说是大喜的日子？”
“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偏激了？”赵启明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模样，“生病了就多喝点热水，或者去床上躺会儿，我也没说非让你强撑着。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态度，妈都被你气成那样了，你现在立刻去给妈道个歉，然后回厨房把这些残局收拾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只要你肯认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听话，别闹了，传出去让人家笑话我们赵家没规矩。”
林绵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个男人的表演。前世，她就是被这些看似温和实则杀人不见血的话语蒙蔽，总觉得自己不够包容，不够贤惠，才会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如今回过头来看，赵启明这副画皮下的真面目，简直令人作呕。
“道歉？规矩？”林绵突然笑出了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赵启明，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套洗脑词儿天下无敌？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规矩。”
林绵根本不给赵启明任何继续施压的机会，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如刀，字字珠玑地撕开了这个家庭最虚伪的遮羞布。
“赵小曼，你别在那儿躲着装死。”林绵猛地转头看向正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赵小曼，“你天天在朋友圈发那些高档下午茶，把自己包装成名媛、富二代，其实呢？你身上那件大衣是刷我的信用卡买的，你脸上抹的那罐三千块的面霜是刚才从我房间里偷出来的！你二十五岁了，没正经上过一天班，连个碗都没洗过，天天在家蹭吃蹭喝。你所谓的‘清纯不做作’，其实就是好逸恶劳、自私无耻！你这种连嫂子的东西都要偷的贼，也配嫁入豪门？人家富二代是钱多，不是脑子有病，带你回去是打算供祖宗还是打算招贼？”
“你……你胡说！那是你自愿给我的！”赵小曼心虚地用手遮挡着脸上还没抹匀的面霜，尖叫着反驳。
“自愿？”林绵转向孙桂芳，声音更高了几分，“还有你，孙桂芳。你重男轻女我知道，你疼女儿我也管不着，但你凭什么拿我的血汗钱去供养你家这个寄生虫？你平时克扣生活费，买棵青菜都要跟我报账，转头就拿着我的工资卡去给你女儿买金项链。你逼我上交工资，说是帮我保管，实际上是想把这笔钱全拿走当赵小曼的嫁妆吧？你把自己标榜得多么辛苦伟大，实际上你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吸血鬼！你刚才不是要报警吗？去啊！去警察局查查这几年的转账记录，看看谁才是那个该被抓进去的诈骗犯！”
“你……你这个疯女人！启明！你听听她在说什么！”孙桂芳张大嘴巴，指着林绵半天说不出话，气得浑身乱颤。
赵启明更是被这番条理清晰、毫无转圜余地的指控弄得哑口无言。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关于“家庭和谐”、“百善孝为先”的说教，此刻全都像断了线的木偶，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看着林绵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慌。那副经营了许久的、完美丈夫的画皮，正随着林绵冰冷的言语，一片片地剥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