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私人医院,VIP隔离舱外的走廊里。
徐忠那番夹杂着血与泪的泣血誓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了久久不散的回响。
唐秋雨看着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神情决绝的老人,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侧过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墨青州。
墨青州瞬间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他走上前,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徐忠沉声说道:
“徐先生,你先起来。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游飞白既然能对你和你的孙女下这种死手,就证明他已经彻底疯了。你现在贸然回去取东西,危险性太高了。”
“我不怕!”徐忠猛地抬起头,那张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墨先生,您不用劝我!我这条老命,早就该没了!是唐小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现在,能让我亲手把那个畜生送进地狱,我死而无憾!”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两名安保人员一把扶住。
他站稳身体,看着唐秋雨,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恳切。
“唐小姐,您就让我去吧!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具体的位置!而且那个保险箱,我当年设置了非常特殊的机关,如果不是我亲自去打开,它会自动引爆里面的微型燃烧装置,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唐秋雨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凤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徐忠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半晌之后,她才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名一直待命的安保队长下达了指令。
“你亲自带一个小组,陪徐先生走一趟。记住,我要的是绝对的安全。从这里出发到目的地再回来,全程最高级别戒备。我不希望在路上看到任何意外发生。”
“明白,唐小姐!”安保队长立刻应道。
……
两个小时后。
当京城这座庞大的都市还在沉睡时,几辆挂着普通牌照、但底盘极高、轮胎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市区,朝着郊外一片荒无人烟的乡野疾驰而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几乎快要被周围疯长的野草彻底吞噬的村落前。
荒草丛生的院落里,枯枝败叶铺了厚厚的一层。几辆越野车碾压过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门打开。
徐忠在两名身材魁梧、神情冷峻的顶级保镖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座早已破败不堪、爬满了常春藤的祖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回到这里。更想不到,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老宅深处,竟然埋藏着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游氏商业帝国的惊天秘密。
“唐小姐,墨先生,就是这里了。”
徐忠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唐秋雨和墨青州恭敬地说道。
唐秋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她和墨青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走吧。”墨青州沉声说道。
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散开,以一种专业的战术队形将三人护在中间,警惕地踏入了这座荒废多年的院落。
徐忠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大门。
他没有在前厅做任何停留,而是径直穿过那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的厅堂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更是荒凉。一口巨大的石磨倒在墙角,上面长满了青苔。而在这片荒凉的中心,有一处被半人高的杂草、破烂的砖石和各种废弃农具死死掩盖住的区域。
徐忠伸出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杂物堆。
“就……就是那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东西就在那口井的最底下。”
安保队长闻言,立刻对着身后的几名手下挥了挥手。
几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和石块迅速地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一个早已被封死的、黑漆漆的井口。
“把设备架起来。”安保队长下令道。
一架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可折叠的专业起重三脚架被迅速地架设在了井口之上。粗壮的特制绳索从滑轮上垂下。
一名身材精悍的队员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戴上头灯,对着队长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明白!”
队员说完,便抓着绳索毫不犹豫地顺着那黑不见底的井口垂降了下去。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的井壁上扫过,只能看到一圈圈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井并不算深,大概只有十来米。很快,队员的脚就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队长,已经到底部。下面全是淤泥和碎石,大概有半米厚。”队员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了上来。
“开始挖掘。”
“收到!”
井下的队员立刻从腰间拿出一把可折叠的工兵铲,在井底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了快速的挖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井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徐忠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手心里全是汗。
忽然,井下传来了队员那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找到了!队长!挖到了一个硬东西!是金属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金属与碎石摩擦的声音。
井上的安保队长立刻下令:“把吊钩放下去!”
另一根带有强力挂钩的钢索被迅速放下。井下的队员将钢索牢牢地固定在了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金属箱子上。
“可以了!起!”
随着起重设备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机转动声,那根绷紧的钢索开始缓缓地向上提升。
一个黑色的、沉甸甸的、被厚厚的高分子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着的金属物体,被一点一点地从那黑暗的井底吊了上来。
最终重重地落在了众人的面前,重见天日。
那是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异常坚固的防爆保险箱。
徐忠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埋下的东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差点瘫软在地,被身旁的保镖一把扶住。
墨青州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两名穿着特殊工作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暴力开锁的手段,而是拿出一个连接着笔记本电脑的、极其精密的电子解码器,接在了保险箱的密码锁上。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
不到一分钟,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锁扣弹开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箱门被缓缓地拉开。
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聚焦到了箱子内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
只有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那红色的丝绒内衬之上:
一枚经过多重物理加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硬盘,
以及一本因为年代久远,纸页已经微微泛黄,但却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实体账册。
墨青州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账册拿了出来。
他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第一页的抬头,就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
“开曼群岛离岸信托底层设立协议(绝密)”。
而在文件的最下方,那个签署人的位置上,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和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一个,是周泽楷。
另一个,正是游飞白!
墨青州翻开了第二页,第三页……
后面是每一笔虚假贸易的合同原件,是每一笔洗钱操作的银行流水,是周泽楷协助其伪造婚内巨额债务的、最原始的阴阳账本……
每一页,都带有游飞白的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份犹如核武器般具有绝对毁灭性的铁证,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墨青州缓缓地合上账册,抬起头看向唐秋雨。
他的眼中也难掩一丝震撼。
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
唐秋雨的复仇计划中,那最关键、也是最难补齐的最后一环,在此刻被彻底补全。
游飞白那层自以为天衣无缝、坚不可摧的跨国金融伪装,即将被这本从枯井深处挖出的账册,给撕得粉碎,连一丝遮羞布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