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舟那句冰冷的,带着宣判意味的总结,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耀宗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深深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
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他原本以为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拿捏的、底层的、穷酸的工程师,会知道这么多,连集团内部,都只有极少数核心高层,才掌握的最顶级的商业机密!
“你……你到底是谁?!”周耀宗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尖利,“你这些……这些数据,都是从哪里弄来的?!你这是商业间谍!你这是在窃取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我可以告你!”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色厉内荏的挣扎。
然而陆晏舟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看待一块即将崩塌的岩石一般的、冰冷而专业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对方那番,漏洞百出的、可笑的指控。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低沉、冰冷且带着极强逻辑剖析口吻的语气,无情地一层一层地,扒下对面这个,看似庞大的商业集团,那早已外强中干的华丽的外衣。
“周先生,我们还是回到现实中来吧。窃取商业机密这种事,需要证据。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就不需要任何证据了,因为它们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各大银行的对公系统里。”
陆晏舟将手中那份厚重的报告,翻到了新的一页。
“截止到今天上午九点,除了南城商业银行那笔八点五个亿的长期贷款之外,周氏集团,在工、农、中、建,四大国有银行的对公账户上,还有总计四笔,已经逾期超过十五个工作日的短期借款。”
他报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向周耀宗最后的心理防线。
“其中,工商银行的贷款总额是,一点二亿,用途是补充生产流动资金,年化利率是百分之四点八。”
“农业银行的贷款总额是八千万,用途是采购原材料,年化利率是百分之五点一。”
“你……你别说了!”周耀宗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伸出手,试图打断陆晏舟这堪比凌迟处死般的宣判。
陆晏舟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平稳的语速,继续着他的剖析。
“至于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数额虽然小一些,但加起来,也超过了一个亿。也就是说,仅仅是这四笔,已经亮起红灯的逾期贷款,你们周氏集团,需要偿还的本金加罚息,就已经超过了三个亿。”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开胃菜。”
陆晏舟的目光,变得愈发犀利,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切向了周氏集团那块,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毒瘤。
“我们再来聊聊,那个让你,赔掉了所有身家的,所谓的‘欧洲新能源项目’吧。”
“周先生,你为了拿到那个项目的合作权,不仅,挪用了银行那笔八点五个亿的贷款,还以周氏集团的名义,为对方提供了一份,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无限连带责任的,商业担保,我说的没错吧?”
周耀宗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陆晏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你以为你是在抄底一个,未来的能源巨头。但实际上你只是,一头撞进了一个,由国际顶级的金融诈骗团队,为你量身定做的、完美的陷阱里。”陆晏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你签下那份担保协议的时候,是不是,连对方公司的实缴资本和资产状况,都没有做过最基本的尽职调查?”
“一个,注册资本只有十万欧元的皮包公司,却敢跟你画一个,价值上百亿的能源大饼。而你竟然信了。”
“周先生,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把周氏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的?靠的,就是这种,连最基本的商业常识都没有的,赌徒心态吗?”
这番,毫不留情的、赤裸裸的揭露,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耀宗那张,早已褪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他赖以生存的商业逻辑,在眼前这个,他最看不起的“泥瓦匠”面前,被批驳得一文不值。
陆晏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将手中的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们来做个,最后的总结吧。”
“根据我刚才提到的,所有负债,以及你们目前在各大银行账户上,那点可怜的,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万的流动资金来计算。我现在就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周耀宗的耳边轰然炸响。
“你们周氏集团,根本支撑不到,下个月底的,供应商结款日。”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二十天。不,准确地说,是十九天零八个小时,你们的资金链,就会彻底地断裂。”
陆晏舟抛出的每一个数据,都如同最精准的制导导弹,直接,命中了周耀宗拼了命,也想要隐藏的,最致命的软肋。
在抛出这些,足以宣判一家大型企业死刑的财务数据后,陆晏舟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用他最擅长的,建筑工程学的理论,为眼前这个,早已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进行了一场,生动且残酷的最终总结。
“周先生,你知道吗?在我看来,你们周氏集团,现在就像一栋,地基早已被彻底腐蚀了的危楼。”
他看着周耀宗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空洞的眼睛,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它的内部,那些本该最坚固的承重墙,已经被你们这些年,无休止的、疯狂的财务杠杆,给蛀得,千疮百孔,就像被白蚁啃噬过的朽木。而你,还天真地以为,可以靠着几根,从外面借来的、随时都可能断裂的脆弱杠杆,去苦苦地支撑着它,那早已超过了自身荷载极限的、庞大的重量。”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的宣判。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假象。是泡沫。”
“这栋,看起来依旧庞大的危楼,根本不需要等到银行来抽贷,甚至都不需要一场大的金融危机。”
“它随时都有可能,在任何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的金融风暴中,发生彻底的毁灭性的坍塌。”
“到那个时候,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齑粉。”
随着陆晏舟这一连串,降维打击般的、精准到令人窒息的剖析。
对面那个,原本还端坐在主位上,试图用金钱和地位,来碾压一切的豪门大家长。
他那张,原本还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红润的脸庞,瞬间转为了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打湿了他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的衣领。
他那双,原本充满了傲慢与鄙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高高在上的豪门气场,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这些冰冷的、不容辩驳的铁证面前,终于,轰然倒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