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集团顶层办公室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闻宴听完陈助理的汇报,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杀机。
“他吃得越饱,死得就越惨。他根本不知道他吸纳的那些股份,实际上早就被我设置了对赌协议和债务关联。只要资金链一断,神仙也救不了他。大网已经收紧,是时候准备最后的收网行动了。陈助理,盯紧二叔那边的资金流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闻总。那您今晚……还要回半山别墅吗?”陈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闻宴转过身,将面前的文件随意地推到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穿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回。以后都不要给我安排别墅那边的行程。帮我把这几天需要处理的紧急文件整理好,一并送到城中村那个地址去。”
“闻总,那里可是……”陈助理欲言又止,但看着闻宴冷硬的侧脸,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好的,我这就去办。”
夜幕低垂,城市的霓虹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
阮星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城中村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她刚刚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调查,甚至还跟几个地头蛇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烈的、夹杂着焦糊味和调料香味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阮星晚愣住了。
在那个仅能容纳一个人转身的逼仄小厨房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对着一个生锈的燃气灶发脾气。他身上那件原本价值不菲的定制高定衬衫,此刻沾满了油污和可疑的黑色灰烬。
“闻宴?你在干什么!”阮星晚快步走过去,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物体,眉头紧锁。
闻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不知在哪蹭上了一大块黑灰,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星晚,你回来了。”闻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我看你这几天在外面跑太辛苦了,想给你煮碗面吃。但是这个灶台的火候……有点难以控制。”
阮星晚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关掉燃气阀门,将那锅灾难性的“汤面”端了下来。
“闻宴,你是不是疯了?你堂堂盛景集团的千亿总裁,跑到我这种连转身都困难的破出租屋里来烧厨房?这里不仅漏风漏雨,连个像样的安保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如果闻振雄知道你住在这里,他随便派几个人就能把你给废了!”
“我不管。”闻宴的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我不回别墅。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冰冷的坟墓。我就要待在这里,哪怕这里漏风漏雨,只要你在,这里就是家。”
“你……”阮星晚被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有些无力地扶额,“可是你连最基本的燃气灶都不会用,你住在这里只会给我添乱。”
“我会学。”闻宴固执地看着她,“我可以学怎么做饭,怎么用这些破电器。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负责在外面冲锋陷阵,我负责在这里给你……给你洗衣服做饭。”
阮星晚看着他那认真的眼神,还有脸上滑稽的黑灰,原本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可耻地软了下来。
“随你便吧。”她转身走向那个摇晃的木板床,重重地倒了下去,“但是不准再动那个燃气灶,不然我真的会把你赶出去。”
闻宴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拿起那锅失败的汤面,乖乖地倒进了垃圾桶,然后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开始笨拙地清洗起阮星晚换下来的那些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衣物。
在这个连转身都有些困难的逼仄空间里,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财阀掌权者,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伴着他疲惫归来的妻子。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出租屋的电路老化严重,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怎么回事?又停电了?”阮星晚皱着眉头从床上坐起来。
“别动,可能是保险丝烧断了。”闻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阮星晚熟练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手电筒和工具箱:“我来修吧,这破地方的保险丝每个月都要烧断几次,我都习惯了。”
她刚要走向电闸盒,一只温热的大手却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从她手中拿过了工具。
“我来。”闻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咬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对着网上搜来的教程,笨手笨脚地尝试着更换保险丝。
“你会弄吗?别电到自己。”阮星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物理学原理我都懂,只是实际操作经验不足。”闻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新的保险丝接上。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火花闪烁,昏暗的白炽灯再次亮了起来。
阮星晚看着重新恢复光明的房间,刚要松一口气,却在看清闻宴脸的那一刻,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刚才的那阵电火花,闻宴的脸上又多了一块被熏黑的痕迹,配上他那双充满成就感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你笑什么?”闻宴拿下嘴里的手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总裁。”阮星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闻宴看着她难得的笑容,心中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乱她的头发,眼神中满是宠溺。
“只要能让你笑,当个傻子又如何。”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天后的深夜,阮星晚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出租屋。她那件黑色的皮衣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她的手臂不断往下滴落。
闻宴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阴沉,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
“和几个情报贩子接头的时候,被闻振雄暗中派去的人发现了,发生了点小摩擦。”阮星晚强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闻宴没有多问,他拉着阮星晚在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去拿那个他早已备好的医药箱。
在昏暗的白炽灯下,闻宴用棉签沾着消毒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着手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吹弹可破的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他的目光顺着伤口往下,落在了阮星晚那双手上。
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因为最近在工地上的搬运和频繁的打斗,布满了新的伤痕、血泡和厚厚的老茧。有些地方的伤口甚至还没结痂,又被重新撕裂。
闻宴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痛。
他放下棉签,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双粗糙不堪的手。
“星晚。”闻宴的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了?”阮星晚低头看着他。
闻宴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药膏,一点一点地,仔细地为她涂抹着每一处伤痕。他的指腹轻轻划过那些老茧和水泡,仿佛在抚平她所受过的所有苦难。
“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交给我,好不好?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闻宴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阮星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连衣服上有一丝褶皱都无法容忍的男人,此刻正满眼心疼地、卑微地跪在她面前,为她涂抹着药膏。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在这个狭小、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出租屋里。
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华丽的衣着,不再有那些虚伪的试探和算计。他们抛弃了所有的身份和光环,只是两个在残酷世界里互相舔舐伤口、彼此依偎取暖的普通人。
这种在极度危险的外部高压下,于简陋蜗居中滋生出的纯粹而浓烈的相濡以沫,像一剂最有效的良药,彻底缝合了两人灵魂深处那些无法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