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配私人会所员工出口外。
阮星晚背上洗得泛白的帆布包离开会所,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她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在更衣室汇总的那些信息。闻宴,契约妻子,毫无背景,性格软弱,天文数字补偿金。
【真是天降横财,这就叫瞌睡来了送枕头。闻总,你的钱,我阮星晚赚定了。】
她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后,立刻加快脚步,像只隐没在暗夜里的猫,迅速朝着公交站走去。
阮星晚的狭小出租屋内。
阮星晚坐在破旧的书桌前,立刻打开那台散热风扇狂转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她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利用自己掌握的网络信息搜集技能,搜索闻宴的所有公开资料。
网页上跳出无数关于盛景集团的报道、商业决策案例以及闻宴出席公共场合的视频记录。屏幕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对媒体的刁钻提问,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弧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笑得比寺庙里的泥菩萨还标准,一看就是个戴着面具的斯文败类。这种在资本市场里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能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就见鬼了。】
阮星晚盯着屏幕,逐帧分析他的微表情。在几个商界名流推杯换盏的晚宴视频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闻宴在别人靠近时,眼底瞬间划过的一丝极度厌恶和身体本能的僵硬避让。
她在脑海中为闻宴建立了一个深度的心理侧写模型。这位传闻中温润如玉的总裁实则有着很强的控制欲,并且对虚伪的名流圈充满厌恶。他表面上完美无缺,骨子里却是个极度需要掌控全场、绝不容许任何人脱离他设定的轨道的暴君。
阮星晚拿出一个边缘起毛的记事本,根据闻宴的心理侧写结果,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
【喜欢控制是吧?厌恶心机是吧?那我就给你量身定制一款纯天然无公害、吓一吓就会掉眼泪的绝世小白兔。保证让你觉得我不仅好拿捏,简直就是个毫无智商的废物。】
阮星晚决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符合闻宴所有要求的猎物。
她拿起手机,点开几个银行应用和兼职平台的钱包,清点了自己所有的兼职收入和仅剩的积蓄。所有数字加起来,勉强凑够了一笔启动资金。她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钱全部提取出来,作为实施计划的活动资金。
阮星晚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郑重地写下了闻家定海神针闻老爷子的名字,并且在名字外面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闻宴是个几乎没有缝隙的铁桶,直接接近他绝无可能,她将突破口锁定在这位极度渴望孙子结婚的长辈身上。
城市中心公园。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阮星晚已经连续一周在清晨时分来到公园。
阮星晚躲在茂密的树丛后,暗中观察闻老爷子每天的晨练情况。她手里拿着秒表和测距仪,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穿着唐装、拄着拐杖的老人身上。
她精确计算老爷子散步的路线。从公园东门进入,沿着人工湖走八百米,在假山旁边的长椅上休息五分钟,然后再顺着石板路走向北门。步伐频率是每分钟七十步。
在公园的几个下坡路段,阮星晚趁着四下无人,进行了反复的模拟测算。她从坡顶扔下不同重量的滚石,记录它们滚落的轨迹和速度。她最终选定了一个视线存在盲区且适合制造意外的拐角处。那里有一个很陡的斜坡,而且旁边就是坚硬的石板地和花坛,最为实施偶遇计划的最终地点。
城市中心公园外围街道。
阮星晚用积蓄买通了一名专业的特技群演。这名群演平时只在剧组里接一些危险的摔打活,此刻正一脸狐疑地盯着阮星晚递过来的厚厚一沓现金。
“小姑娘,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钱给的也太多了,如果是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绝对不干,剧组里虽然辛苦,好歹赚的是干净钱。”
阮星晚将现金塞进群演的手里,面色平静。
“钱绝对干净。你只需要发挥你的专业技能,在指定时间骑着这辆旧自行车冲下公园的斜坡,并伪装成刹车失灵的状态。看到拐角处那个穿唐装的老人了吗?你的目标就是冲着那个方向去。”
群演脸色大变,连连摆手,试图把钱退给阮星晚。
“你疯了?那是个老头!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地段,早晨出来散步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那一带都是石头路,我骑着一辆没有刹车的破车冲下去,速度绝对超过三十码。真撞上了,那老头这把老骨头当场就得散架!万一那老头受了惊吓,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哪怕没撞到,我也吃不了兜着走!我这是故意伤害罪,是要坐牢的!我不接这活了,你找别人吧!”
阮星晚按住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不会有心脏病发作。我连续观察了他一周。他每天坚持步行五公里,步伐稳健,面色红润。他的体检报告绝对比你这个天天熬夜抽烟的群演要健康得多。再说了,谁让你真撞了?我请你来,是因为你的技术足够精准。你是专业特技演员,我需要你在距离老人还有一米的时候,利用车头的偏转和自身重心的转移,让自行车擦着边飞过去,绝对不能碰到他哪怕一片衣角。”
“一米的反应距离?你以为拍电影呢?斜坡冲刺加上视线盲区,万一那老头突然改变方向怎么办?万一他吓得腿软摔在路中间怎么办?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太多了。我要是真骑着一辆没刹车的破自行车冲下去,只要稍微偏个十几厘米,那老头就得进重症监护室,我也得进去踩缝纫机!我宁愿去剧组吊威亚跳楼,也不接这种烂摊子。”
“不会有变数。我会亲自控制这个变数。那个时间点我会准时出现在拐角处。当你的车冲下来的时候,我会从隐蔽处冲出去,把老人推向旁边安全的草坪。你不需要管我们,你只需要保证你的车重重地撞在路边的花坛上,制造出足够严重的失控假象。”
群演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满眼不可置信。
“你去推?斜坡冲下来的冲力加上自行车本身的重量,你推开他之后,你自己根本来不及躲避!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被车刮倒磕在石板地上,非得见血不可。你图什么啊?”
【图他孙子一年给我五百万。别废话了,这点皮肉伤换老院长一条命,简直是血赚。】
阮星晚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这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你只需要知道,你撞向花坛后,必须立刻弃车,顺着我给你标注的这条侧门小路逃离现场。不能回头,不能被任何人拦住。只要你跑出公园,剩下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来收尾,没有人会去追究一个骑报废自行车的肇事逃逸者。五万块,买你十秒钟的表演。你演一部网络大电影,吊一天威亚也赚不到五千吧?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群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五万块钱,喉结滚了滚。
“七万。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码。如果你现在拒绝,我立刻换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笔钱你不赚,有的是人抢着赚。想清楚了,七万块,够你交好几年房租了。”
“成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我们得对好时间表。老头走到拐角处大概是七点十五分。我七点十四分在坡顶准备。你确定你能卡准那一秒钟冲出来?先说好,我只管撞花坛,绝不碰人。撞完我立马走人,绝对不会逗留。”
“我计算过很多次,误差不会超过半秒。你只要按计划冲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阮星晚与群演反复核对了时间表和逃跑路线,确保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场惊险的意外。阮星晚支付了群演的定金,随后转身独自前往公园的预定地点进行埋伏。
城市中心公园拐角处。
晨光熹微,闻老爷子拄着拐杖,按照往常的路线和速度,不急不缓地散步走到拐角处。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上方传来。特技群演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旧自行车,从陡峭的斜坡上快速冲下,伪装成刹车失灵的状态,直奔闻老爷子的方向。
闻老爷子听到动静,转过头,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阮星晚从花坛的隐蔽处猛地冲出,以一种笨拙甚至连滚带爬的姿态扑向闻老爷子。
“爷爷小心!”
阮星晚双手用力,不顾一切地将闻老爷子推向旁边安全的草坪。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自行车擦着阮星晚的身体飞驰而过,重重地撞在路边的花坛上。金属车架扭曲变形,特技群演按照约定,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迅速弃车逃离了现场,眨眼间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城市中心公园花坛边。
阮星晚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倒在粗糙的石板地上。在落地的瞬间,阮星晚按照事先计算好的角度,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手臂在花坛尖锐的边缘用力摩擦。
布料瞬间被撕裂,阮星晚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真实的、深达真皮层的擦伤,鲜血迅速涌出,顺着白皙的手臂滴落在灰色的石板上,触目惊心。
【好疼!这届花坛的做工怎么这么扎实!老登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真皮层摩擦,为了你们闻家的钱,我连自己都往死里下黑手,你可千万别不识抬举。闻宴,这医药费必须从你五百万里另外算,不然老娘亏大了。】
阮星晚完全没有理会手臂的剧烈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闻老爷子身边。阮星晚跪在草坪上,满脸煞白地检查闻老爷子的状况,双手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完美地表现出一种底层女孩特有的惊恐和质朴。
“爷爷,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刚才那辆车冲得太快了,我没拉住您,对不起对不起!您动一下胳膊看看,腿疼不疼?有没有扭到脚腕?”
闻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缓过神来后,在阮星晚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比自己还白、浑身发抖的小姑娘,目光落在了她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上。
“好孩子,爷爷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你流了好多血!这伤口太深了,必须马上处理,不然要感染的!你别管我了,快,爷爷的司机就在公园外面,我让他马上送你去医院急诊室!”
闻老爷子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却被阮星晚轻轻按住。阮星晚确认老爷子没有受伤后,紧绷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下来,她低下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口,眼神怯生生的。
“您没受伤就好,真的吓死我了。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回去用清水洗洗,贴个创可贴就行了,去医院太浪费钱了。”
“胡闹!这怎么能是浪费钱?你看看你这胳膊,都快烂了,还在关心我有没有崴到脚。你这可是为了救我这个老头子才受的伤!这伤口都见肉了,贴创可贴怎么行?你听爷爷的,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我马上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到了医院,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爷爷全包了!你要是觉得害怕,爷爷立刻联系你父母,让他们来陪你。”
“别……别联系他们。”阮星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眼神闪躲,“我没有父母,我是个孤儿。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孤儿?”闻老爷子愣了一下,眼里的心疼瞬间加重了几分,“可怜的孩子,那你现在一个人住?”
“嗯。爷爷您快回家休息吧,千万别追了。我还要赶去便利店做兼职,迟到了会被老板扣工钱的。我今天已经被扣了全勤奖,不能再扣底薪了。您没事就行,我先走了!”
“站住!”闻老爷子急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这兼职一个月能赚几个钱?别去了!爷爷给你拿十万……不,给你五十万!就当是爷爷给你的谢礼,你拿着这笔钱好好去治伤,剩下的钱留着上学生活,别去打那种苦工了!”
【老登,五十万你就想买断我的救命之恩?打发叫花子呢!我要的是你孙子一年五百万的契约,外加你们闻家的庇护!给我把格局打开!】
阮星晚连连摆手,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被侮辱的倔强,眼眶微微泛红。
“爷爷,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救您不是为了钱,只是因为您是一位长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遇到危险。如果您非要用钱来衡量这件事,那就是在侮辱我。我虽然穷,没有背景,但我绝对不拿这种不劳而获的钱。”
“好好好,有骨气的好孩子。是爷爷说错话了,爷爷向你道歉。”闻老爷子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反而更加高看她一眼,“但医院必须去,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能因为心疼钱就硬扛着。你要是不跟我上车,爷爷今天就站在这不走了,看我们谁耗得过谁!”
【这老头还挺会碰瓷。不行,再耗下去救护车该来了,急诊室的医生一消毒,我这装出来的苦肉计就得穿帮。过犹不及,撤,必须马上撤!】
“爷爷,我真的要去工作了,再见!”
阮星晚捂着流血的手臂,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园出口跑去,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半路还踉跄了一下,将一个胆怯、纯善又急于谋生的底层女孩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闻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阮星晚瘦弱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在这个物欲横流、每个人靠近闻家都带着强烈目的的圈子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这么不求回报的孩子了。明明自己连去医院的钱都舍不得出,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去挡失控的自行车。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闻老爷子默默念叨着,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立刻给我查一个刚才在中心公园救了我的女孩。越快越好,我要她全部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