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釜底抽薪

顾庭烨走出那条阴暗的小巷，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熄了他身上因为刚才那场打斗而升起的燥热。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驾驶座上，他的父亲顾解放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顾解放睁开了眼。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小子掉进哪个水沟里了。”顾解放看了一眼儿子有些凌乱的衣角和微湿的头发，眉头微微皱起，“跟人动手了？”

“没。就是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清理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顾庭烨发动了汽车，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顾解放是什么人，他从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己儿子身上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他闻到了顾庭烨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和戾气，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开车吧。你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

吉普车驶入夜色，没有直接开回学校的家属院，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进了省军区那座戒备森严的大院。

回到家中，顾庭烨的母亲秦岚正焦急地等着。看到父子俩回来，她连忙迎了上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菜都快凉了。”秦岚一边接过丈夫脱下的大衣，一边心疼地看着儿子，“庭烨，你看你，头发都湿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给你熬了姜汤。”

“知道了，妈。”顾庭烨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洗澡，而是走到了客厅的电话旁，拿起了话筒。

“这么晚了，还给谁打电话？”秦岚好奇地问道。

“给我舅打电话，问他点事。”顾庭烨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喂？哪位？”“舅舅，是我，庭烨。”“臭小子！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又在学校闯什么祸了，想让我给你去平事？”“没有。”顾庭烨靠在沙发上，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就是想跟您随便聊聊。我听说，您最近在负责咱们省城的市容市貌整顿工作？”

他的舅舅秦卫国，在省城的政法系统里担任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边缘部门领导，主管的正是城市治安综合治理这一块。“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秦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怎么？对你舅舅的工作也感兴趣了？是不是想来我这儿实习啊？我可告诉你，我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舅舅，我就是随便问问。”顾庭烨话锋一转，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谈，“我就是觉得，咱们省城哪儿都挺好，就是大学城那一块，治安好像有点乱。晚上夜市那边，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盘踞着，搞得乌烟瘴气的。这不仅影响了我们这些大学生的安全，也挺影响咱们省城的形象不是？”他没有提巷子里的那场劫案，更没有提林晚秋的名字。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像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电话那头的秦卫国却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了。顾庭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玩世不恭，对什么事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比谁都沉稳，也比谁都傲气。他从不屑于管闲事，更不会无的放矢。他今天特意打这个电话，用这种看似随意的口吻提起这件事，那就说明，事情的严重性绝对超出了他话语里所表述的程度。

“庭烨，你跟我说实话。”秦卫国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欺负你同学了？”

“没有。我就是看不惯而已。”顾庭烨淡淡地说道，“行了，舅舅，我不跟您多说了，我妈催我吃饭呢。您也早点休息。”说完，他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秦卫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知道，这小子是在点他。大学城……夜市……流氓团伙……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市局吗？我是秦卫国。立刻给我接老张的办公室……老张，我问你，大学城那边的治安，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一早，当省城的大部分市民还在睡梦中时，一场针对全市所有高校周边治安环境的、代号为“晨风”的专项整治行动，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毫无征兆地展开了。数十辆警车呼啸着冲向了大学城，将整个夜市区域团团围住。那些还在宿醉中、做着发财梦的地痞流氓们，直接在他们的窝点里被一锅端了。盘踞在夜市一带的那个以长毛混混为首的流氓团伙，连同其他几个平日里敲诈勒索、为非作歹的帮派，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主犯被当场抓获，那些小喽啰们也作鸟兽散，闻风而逃。

当林晚秋和苏晓晓几天后再次战战兢兢地来到夜市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市场焕然一新。不仅卫生环境好了许多，而且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戴着红袖章的治安联防队员在巡逻。之前那些不三不四的身影，一个都看不到了。剩下的摊贩们都规规矩矩地做生意，整个市场的秩序好得不像话。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啊？”苏晓晓看着眼前这景象，惊喜地张大了嘴巴，“那些讨厌的苍蝇，怎么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这也太好了吧！”她跑到旁边一个卖瓜子的大爷摊前打听。“大爷，这……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乱糟糟的，怎么今天这么干净啊？”

“你个小姑娘还不知道啊？”卖瓜子的大爷磕着瓜子，眉飞色舞地说道，“严打！市里搞严打呢！前天夜里，来了好多警察，把那帮收保护费、欺负人的小流氓全都给抓走了！听说啊，这次是省里的大领导亲自下的命令，要还咱们大学城一片净土呢！以后啊，你们这些学生娃娃，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来逛夜市咯！”

“真的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政府万岁！”苏晓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拉着林晚秋的手，兴奋地说道，“晚秋，你听到了吗？真是老天开眼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林晚秋看着苏晓晓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她的心里却存着一丝疑惑。严打？会这么巧吗？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在雨夜中神兵天降的神秘男人。她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她看不清的联系。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份猜测与学校里那个众星捧月、高不可攀的风云人物——顾庭烨联系在一起。在她看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她只是将这份不知该如何报答的恩情默默地记在了心里。既然危险已经解除，她便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她那早已规划好的、积累资本的宏伟蓝图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