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夫人的马甲又掉了!
豆芽
2026-05-25 15:03
主桌上的气氛,在裴桑榆滴水不漏的社交辞令下,被维持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状态。
纪夫人被她那些关于过去的趣事逗得频频发笑,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满意和慈爱。而同桌的其他几位长辈,也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裴桑榆与纪凛才是一对”的心理暗示。
舒窈依旧是那个沉默的背景板。她已经吃完了盘中的牛排,此刻正端坐着,手里握着一杯清水,安静地听着、看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当侍者撤下主菜,换上精致的甜点和水果时,宴席的气氛也随之推向了高潮。
敬酒环节正式开始。
裴桑榆作为全场最耀眼的明星,自然而然地第一个端起了盛着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姿态优雅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伯父,伯母,还有各位叔叔阿姨。”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亮,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全桌的人都清晰地听见,“桑榆这次回来得仓促,也没能给各位带上什么像样的礼物。今天借着伯母的晚宴,敬大家一杯,祝各位叔叔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先干为敬。”
她说完,便微微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又不失优雅,引来长辈们一片赞许的笑声。
“好好好,桑榆这孩子就是懂事。”纪夫人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敬完了主位的长辈,裴桑榆又重新倒上一杯酒,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纪凛的父亲身上。
“张叔叔,我记得您最喜欢收藏字画了,我这次特地从法国给您带了一幅十六世纪的版画,改天给您送过去。这杯我敬您。”
她巧笑嫣然,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位长辈之间,三言两语便能将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每个人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言谈间尽显她作为顶级名媛的高超情商与深厚家底。
在敬完了桌上一圈的长辈后,她端着那杯还剩下一半的红酒,提着裙摆,款款向着纪凛的方向走去。她的座位在纪凛的另一侧,要去到纪凛身边,势必要经过舒窈的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大家都以为,她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纪凛。
裴桑榆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她踩着昂贵的高跟鞋,平稳地走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然而,就在她经过舒窈身后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哎呀——”
裴桑榆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猛地一个踉跄,口中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恰到好处的惊呼。
伴随着这声惊呼,她手中那只盛着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也随之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前倾斜。
一道深红色的酒液,在宴会厅明亮璀璨的灯光下,划出了一道无比精准、无比优美的抛物线。
不偏不倚。
尽数泼洒在了舒窈那身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的礼服前襟上。
仿佛一块完美的白玉,被瞬间泼上了最刺眼的污血。
那一大片深红色的、黏腻的污渍,在纯白色的丝绸上迅速地晕染开来,像一朵盛开得丑陋又诡异的花,触目惊心。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主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刀叉碰撞的声音、宾客们的交谈声、背景音乐的悠扬旋律,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舒窈的身上。
“天啊!对不起!对不起!舒窈妹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寂静被裴桑榆那带着浓浓歉意和惊慌的声音打破。她像是被吓坏了,花容失色地看着舒窈胸前那片狼藉,连忙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一把抢过一叠干净的餐巾。
她立刻俯下身,姿态放得极低,满脸焦急地就要去给舒窈擦拭那片污渍。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都怪我、都怪我走路不看路,好像是绊到地毯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听起来真诚到了极点。她一边道歉,一边用那雪白的餐巾在舒窈的礼服上徒劳地按压着。这种做法,非但不能清除污渍,反而只会让红酒的颜色更深地沁入布料的纤维里,让那片污渍变得更加醒目、更加无法挽回。
纪夫人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快意,却没有逃过有心人的观察。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眼旁观,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料到的好戏。
同桌的其他宾客,则纷纷露出了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或是纯粹看热闹的复杂表情。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对于一位女士来说,礼服被弄脏,尤其是被这样大面积地弄脏,简直是莫大的失态和羞辱。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过分平静的“纪太太”,这一次总该失态了吧?
他们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等着看她愤怒地与裴桑榆争执,甚至等着看她当场哭出来,彻底丢尽纪家的脸。
“舒窈妹妹,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裴桑榆一边“帮忙”,一边还在不停地道歉,她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无助,“这么漂亮的裙子,就这么被我给毁了……都怪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她的道歉声显得格外真诚,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愧疚。
但她那双低垂着的、被长长睫毛掩盖住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得意的光芒。
成了。
她就是要用这种看起来是“无心之失”的方式,用这种让她人无法指责、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她的方式,让舒窈在纪家最重要的亲朋好友面前、在纪凛的面前,彻底地、无可挽回地丢尽颜面。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纪太太”这个位置。她连一场小小的意外都无法应对,只能像个可怜虫一样,狼狈地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审判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