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桑榆

王阿姨的脸都快挂不住了，她连忙顺着台阶下：“哎哟，是吗？那我得赶紧过去看看！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便像是躲避什么似的，转身匆匆地融入了人群。

这个小小的插曲，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短短两分钟。

舒窈站在纪凛的身后，看着那位王阿姨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一片澄明。

她再一次确认，纪凛带她来这里的目的纯粹就是为了“展示”。他需要一个妻子的角色站在他身边，但并不需要这个角色有自己的思想和声音。

他会处理掉所有试图探究这件“展品”背后细节的麻烦，就像刚才那样。

他不需要她开口，甚至不希望她开口。

舒窈独自站在那个被绿植环绕的角落，手中那杯香槟从始至终都没有喝过一口。她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意中闯入了异世界的人。

这里的一切，那些精致的食物、昂贵的礼服、虚伪的笑容，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只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被临时征用来的道具，在完成今晚的展示任务后，又会被重新放回到那个名为“凛园”的盒子里去。

那位试图打探消息的王阿姨匆匆离开后，舒窈所在的这个角落又恢复了宁静。

纪凛依然站在她身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淡漠地投向远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那些原本还想上前来攀谈的宾客都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舒窈握着那杯未曾动过的香槟，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看着眼前那些虚伪客套的笑脸，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默剧。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正酣，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浮华而热烈的社交氛围中时，宴会厅的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在空气中悠扬流淌的小提琴声似乎都因此而停顿了半拍。

宾客们的交谈声低了下去，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众人的簇拥和一阵阵压低了的、充满惊喜的欢迎声中，一个光芒四射的女人缓步走了进来。

真正的“女主角”登场了。

是裴桑榆。

她穿着一身由欧洲著名设计师为她下一场维也纳金色大厅钢琴演奏会亲手定制的香槟色长裙，合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裙摆之上，用手工缀满了无数细碎的水晶，随着她的走动，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熠熠生辉的、流动的光芒，仿佛将整片星河都穿在了身上。

她的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既凸显了她身为艺术家的优雅气质，又不至于过分张扬。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最标准也最完美的微笑，多一分则显谄媚，少一分则显疏离。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优雅、自信，天生就该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她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天啊，是桑榆回来了！”

“她不是还在欧洲巡演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身礼服也太美了吧，听说又是那位意大利国宝级大师的作品，全球独此一件。”

几位与纪家关系匪浅的贵妇立刻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亲热地和她打着招呼。

“桑榆，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阿姨好去机场接你啊！”

“就是，越来越漂亮了。快让张阿姨好好看看，在国外是不是又瘦了？”

裴桑榆微笑着，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所有人的热情。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轻轻一扫，掠过了站在角落里的纪凛，但并没有停留，也没有立刻走向他。

她提着裙摆，径直走到了正在和人交谈的纪凛母亲身边。

“阿姨。”她的声音清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亲昵地挽住了纪夫人的手臂，“我刚下飞机，行李都还没放回酒店，就想着先过来看看您。您最近身体好吗？上回听您说睡眠不太好，我特意给您带了些有助于安神的香薰。”

前一刻还对舒窈不屑一顾、满脸冷淡的纪夫人，在看到裴桑榆的瞬间，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切的笑容。她反手握住裴桑榆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里满是亲昵和喜爱。

“你这孩子，就是知道疼人。”纪夫人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刚下飞机肯定累坏了，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干什么。快，过来坐下歇会儿。”

“不累的，能看到您我就不累了。”裴桑榆靠在纪夫人身边，姿态自然而熟稔，“对了阿姨，我下下周在国家大剧院有场演奏会，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来听。”

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了！你的演奏会，阿姨哪一场落下过？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两人之间这种亲密无间的姿态，以及那熟稔自然的对话，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着——她裴桑榆才是纪家认可的、名正言顺的“准纪太太”。

在与纪夫人又寒暄了几句，彻底巩固了自己“未来女主人”的地位之后，裴桑榆才端起侍者送上的酒杯，像才刚刚发现舒窈的存在一般，目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落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她对着纪夫人歉意地笑了笑：“阿姨，我看到纪凛了，先过去打个招呼。”

“去吧去吧。”纪夫人笑着挥了挥手。

裴桑榆提着裙摆，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穿过半个宴会厅，一步一步地朝着舒窈和纪凛的方向走来。

纪凛依旧站在舒窈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缓缓靠近。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欢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随着裴桑榆的走近，那些原本还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纪凛周围的、少数几位试图寻找机会攀谈的宾客，都十分自觉地向后退开了一些。

他们默契地让出了一个空间，一个以纪凛、舒窈、裴桑榆三人为中心的、小小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里。

舒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平静地看着这位在外界看来，无论是家世、才华还是容貌都与纪凛最为匹配的女人向自己走来。

她看着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藏在笑意深处的、锐利的审视。

舒窈的心反而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因为她知道，那些虚伪的客套和无声的试探都只是前菜。

现在，今晚真正的第一场交锋即将开始。